誰知她句句溫和，句句守禮，偏又句句都不肯讓。
片刻後，皇後才淡淡開口：“各司其職，方為正道。世子在外，自有臣子的擔當；世子妃在內，也有世子妃的分寸。倒都不必旁人替她操心。”
這已是明明白白替溫雲漪收了場。
雲昭儀再想說什麼，也隻能笑著起身請罪：“是臣妾話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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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後並未看她，隻轉頭去看那盆墨菊，淡聲道：“菊花宜靜賞，人也一樣。”
這場話到這裡，便算徹底了了。
暖閣外不遠處，隨侍的年輕臣子們原本並未留意命婦席上的細語。隻是方才那幾句來往之後，席間氣息分明滯了一下，才叫人忍不住擡眼看了一眼。
邵旭舟便是在這一刻擡眼的。
他先看見的，是人。
一眾命婦衣香鬢影，環佩珠翠。可溫雲漪坐在那裡，仍是最叫人移不開眼的一個。她並未著最濃的色，那張臉白凈明艷，在秋日天光與滿庭菊色裡像被薄薄染了一層光，一雙眼眸清透，身段窈窕修長，連起身行禮時衣袖垂落的弧度都顯得分外妥帖。
隻這一眼，已足夠叫人記住。
可邵旭舟的目光真正停住，卻並不止因這一張臉。
下一刻，她開口了。
不急，不緩，不爭一句高低，也不露半分怯色。隻是那樣平平穩穩幾句話，便將雲昭儀帶著鋒芒的話頭輕輕收了回去，連皇後都順勢接了過去。
邵旭舟眸光微凝。
直到溫雲漪重新落座，神色如常，彷彿方才那幾句話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場應答，他才慢慢垂下眼去。
隻是心裡，卻已將這個人記了下來。
宴席再往後，氣氛便漸漸散開了。
方才那一場看似輕描淡寫的來往，像一粒石子落入水中，表麵無波，底下卻已盪開一層層暗紋。眾人麵上仍舊帶笑，說花說酒，說些無關緊要的閑話，可目光偶爾掠過溫雲漪時，到底比先前多了幾分分量。
她卻彷彿並未察覺。
仍舊如常坐著，偶爾應一兩句，既不出頭，也不顯退，恰到好處地收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國公夫人在旁看著，眼底那點不動聲色的冷意，才慢慢鬆了幾分。
待到宴散，宮人引著各府命婦依次退下。
禦花園外的宮道長而深，青石鋪地，腳步聲被壓得極輕。風從高牆之間穿過，帶著一點將冷未冷的秋意，吹得人衣袖微動。
國公夫人走在前頭，溫雲漪隨在她身側。
走出一段，國公夫人才淡淡開口：“她今日忍不住。”
這一句，說得極輕。
溫雲漪應了一聲：“位份升得太快，總要找個地方落一落氣。”
國公夫人冷笑了一下：“氣落在你身上，她也算會挑人。”
溫雲漪沒有接這句話，隻輕聲道：“今日是宮宴，她不敢越界。”
這話既是解釋，也是判斷。
國公夫人側目看了她一眼，沒再說什麼。
兩人正說著，前方宮道轉角處，幾位年輕臣子正避讓在側。
其中一人站在最前，青袍玉帶，身形修長，眉目在秋光裡清俊得近乎冷淡，偏偏一雙眼眸極亮，叫人一眼看過去，竟有幾分不敢輕慢的意味。
國公夫人腳步微頓，低低說了一句：“那便是今科新晉的狀元，邵旭舟。”
溫雲漪這才真正擡眼看過去。
邵旭舟。
這個名字，她不是沒聽過。
寒門出身，六元及第，新科狀元，殿試那日一篇策論驚動朝野，連最刻薄的老臣都挑不出多少錯處。近來京中提起年輕一輩，頭一個說的，便是這個名字。
她原先隻當是朝堂上的風雲人物，與自己不會有什麼幹係。
卻沒想到，會在這樣的宮道上見到真人。
他原本正與身旁同僚低聲說著什麼，見命婦行來，便側身讓道，目光微垂，禮數半分不錯。並無刻意避人鋒芒的拘謹，也無新貴少年那種壓不住的意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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隻是太靜了些。
靜得和那張過分出眾的臉不大相襯。
溫雲漪的目光隻在他身上停了一瞬，便要收回。可偏在這一刻，邵旭舟像是察覺到了什麼，忽然擡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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