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生孩子。若能拿一個“子嗣艱難”的名聲，換來往後不必再被逼著與他親近，不必再被綁在“替國公府生嫡子”這件事上，她隻覺得劃算。
大夫看了她半晌，到底還是低頭應了。
這事做得很快。
不過幾日工夫，國公夫人那裡便先得了話。
那日她正在上房看孩子洗三後新添的一批禮單，聽見大夫低聲回稟，先還沒反應過來，等“往後極難有孕”這句話落進耳中，她手裡的冊子一下子便掉在了案上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大夫隻得硬著頭皮又說了一遍。
上房裡一時靜得針落可聞。
國公夫人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，眉心越皺越緊。她並不是偏心誰，也不是隻看重薑韻芷的孩子。可越是高門大戶，越知道嫡庶有別。
庶長子再金貴，也終究隻是庶。
若溫雲漪這個世子妃真再無子嗣，那日後這國公府世子這一支，便不知要生出多少麻煩來。
她念及此處，隻覺得心裡發沉，半晌都說不出話。
這消息沒能壓多久。
徐瑾之很快也知道了。
他起先隻當大夫是在說她身子弱，需要好好調養，等聽明白“極難有孕”這四個字，整個人都靜了下來。
那一刻，他腦子裡最先浮上來的，不是“嫡子”，也不是“國公府以後怎麼辦”。
而是上次小產。
那個孩子，是他的。
那一場傷，也是她替他受的。
若不是那一次，她今日未必會落到這樣。
這一念頭壓下來，愧疚便像潮水一樣，將他整個人都裹住了。
他站在廊下，很久都沒說話。
再開口時，隻道：“把京中擅長婦科的名醫都請一遍。還有宮裡曾給太後看過脈的那位，也設法遞帖子去請。”
下人應聲去了。
可他心裡很清楚，大夫既敢把話說到這個地步，便不會是輕輕兩味葯就能調好的事。
也正因為如此，他對溫雲漪的那點愧意，便越發深了。
從那以後，他待她比從前更不同了。
前院得了什麼好東西，先往正院送。宮裡賜下來的補身藥材，盡數挑最好的給她留。見了麵，語氣也總不自覺放輕幾分。連國公夫人同她說話時，他都會在旁有意幫她添一句、擡一句，彷彿這樣便能替她把丟掉的那點東西一點點補回來。
可溫雲漪心裡卻比誰都清楚。
他補的，從來不是她想要的。
這一日傍晚，白嵐捧著兩隻新送來的紫檀匣子進屋，一打開，裡頭儘是上好的阿膠、雪參和兩支極難得的老山參。
“世子吩咐送來的。”白嵐低聲道，“說給世子妃好好調養身子。”
溫雲漪看了一眼，神色未動：“收進庫裡吧。”
“是。”
白嵐才退出去，徐瑾之便從外頭進來了。
他看見桌上的匣子，停了停，低聲道：“那些藥材，你若不喜歡，再叫人另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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溫雲漪正在燈下理一張帖子，聞言也沒擡頭，隻道：“這樣的東西，哪裡有喜不喜歡的，世子費心了。”
這話說得客氣得很。
徐瑾之聽著，心裡卻並不舒坦。
他走近了些，站在她身側，看著她落在紙上的字跡，半晌才道：“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。”
溫雲漪筆尖微微一頓。
“上回小產，是我虧欠你。”他聲音低下來，“如今……”
“世子。”溫雲漪輕輕打斷了他。
她終於擡起眼來，燈光落在她臉上，將那雙眸子映得清亮而平靜。
“夫妻之間，何談虧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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