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，閨閣女子則愛她花箋別緻。後來連一些鋪子掌櫃都專程託人來問，想再多訂幾套新樣。溫雲漪閑來翻看那些回來的賬目，見上頭一筆筆進項，自己也覺得有趣。
她從前在國公府裡掌著大把銀錢，卻從未有哪一筆，是像如今這樣，叫她心裡生出真正的滿足感來。
這半年裡，徐明舒常來溫家。
有時帶些自己新做的點心，有時隻是坐上一下午，同她說些婆家瑣事，或外頭新近發生的事。許多溫雲漪從前不必知道、如今也懶得特地打聽的東西，倒都從她口中慢慢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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譬如國公府那邊，如今已將薑韻芷扶了正。
溫雲漪聽見時，正在給一幅新畫添最後幾筆月色，手腕連停都沒停。
徐明舒卻在一旁悄悄看著她，像是有些拿不準她會是什麼反應，猶豫了半晌，還是低聲問了一句：
“姐姐聽了……會不會不高興？”
溫雲漪這才擡起頭來，笑了笑。
“早不在意了。”
這話她說得極輕，也極真。
從前她尚在局中時，還能牽動她一點情緒。可如今她隔著這樣遠再去聽，隻覺得像在聽旁人的故事。
薑韻芷扶正也好，國公府如何折騰也罷，都同她無甚關係了。
她如今是嬋寧縣主，是夢晚居士，是溫家長女。
徐明舒看著她神色間那點淡而從容的笑，竟也慢慢放了心。
她從前總擔心，溫雲漪嘴上說不在意，心裡卻未必全放下。可眼下親眼看見，才知道她是真的走出來了。
而且，過得比誰都好。
十月裡，城外秋色正盛。
這一日天氣難得晴好，溫夫人便打發她出去走走，說整日悶在屋裡，總歸也該去看看城外的楓葉和秋山。
溫雲漪拗不過，便帶著青桃、白嵐與兩個小丫頭出了門。
馬車一路往城郊去，山道兩旁已是層層疊疊的金紅。風一吹，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，像一場極輕極靜的雨。
她今日心情很好。
到了山下，索性不再坐車，帶著人慢慢沿著石階往上走。青桃在前頭說笑，白嵐在後頭替她抱著披風，偶爾低聲提醒一句“小姐小心腳下”。她擡眼看山，看水，看風吹過紅葉，也看遠處天光映著層雲，竟久違地生出一種極暢快的明亮來。
她站在山亭邊時，迎著風，竟真真切切笑了。
不是從前那種含著分寸的淡笑，也不是在旁人麵前端出來的溫和得體，而是帶著一點肆意和舒展，連眼底都亮起來的那種笑。
風吹起她鬢邊碎發，裙角也跟著輕輕一揚。
整個人都像被秋日最明凈的光打亮了。
不遠處的鬆林後，邵旭舟的腳步，便在這一瞬慢慢停住。
他原不過是同友人一道出來散散心，誰知隔著半片斜坡與紅葉，竟遠遠看見了她。
隻一眼，便再挪不開。
從前在國公府裡見她時，她總是穩的，靜的，像被深宅大院一層層規矩束住了光。便是笑，也隻是很淺的一點，未曾真正到過眼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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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如今不同。
如今她站在秋風裡，笑意明亮，神采飛揚，整個人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，卻比畫中還要鮮活。
邵旭舟隻覺得心口猛地一跳。
那一下跳得太快，也太重，竟叫他自己都微微怔住了。
他站在那裡，看了很久。
久到身邊同行的人已走開兩步，又回頭叫了他一聲。
他卻始終沒有上前。
不是不想。
是忽然覺得，這樣的溫雲漪，不該被打擾。
她如今過得這樣好，像終於擺脫了所有束縛，真正長出了自己的羽翼。她此刻站在風裡，眼底帶笑，整個人輕快得像一場遲來的新生。
而他隻遠遠看著，便已覺得胸口被什麼溫柔又鋒利的東西，重重擊了一下。
最後，他還是轉身走了。
像來時那樣，悄無聲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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