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可是第一次以縣主身份進宮，不能叫人看輕了去。”
白嵐在一旁替她理衣擺，聞言淡聲道：“也別太滿頭珠翠，失了清貴。”
溫雲漪任由她們折騰，坐在妝鏡前並不多言。
待最後一層珠簾般的流蘇垂下時，青桃和白嵐都不由靜了一靜。
青桃張了張口，半晌才嘆出一句：“小姐今日這模樣，怕是滿殿的人都要看呆了。”
溫雲漪失笑。
“你又誇張。”
可連她自己也知道，這大半年她過得鬆快，心境寬了，鬱色散了，人自然便比從前更明亮。
另一邊，鎮國公府也在備車入宮。
薑韻芷今日是頭一回以世子妃的身份參加宮宴。
她坐在妝鏡前，任由丫鬟替自己簪上金釵，指尖卻一直微微發涼。鏡中的女子纖細柔美，清麗無雙，杏眼微垂時自有一番溫軟動人的好顏色，可她自己心裡卻始終靜不下來。
從前還隻是姨娘時，她隻需顧好自己一房，溫柔小意地侍奉徐瑾之，再將孩子帶好，旁的事自然有人替她操心。可如今一朝扶正，成了世子妃，才知這三個字落在肩上，並不隻有風光，還有是沉甸甸壓下來的一副擔子。
賬目、人情、節禮、下人賞罰，樣樣都需她過問。
她原以為自己肯用心、肯吃苦，總能一點一點學會。可真正上手之後才知道，有些事不是心細柔順便夠了。底下那些管事婆子見她性子軟，嘴上恭恭敬敬，背地裡卻敢糊弄她；她看出來了，若闆起臉懲治，又總擔心失了寬厚，隻能多給賞錢安撫。可賞錢給得多了，下人未必真服她，反倒越發將她當成好說話的軟性子。
國公夫人雖不曾明著責怪，可她好幾次去上房回話時，都能從那幾句輕描淡寫的提點裡聽出一絲無奈。
有一回她從廊下走過，還聽見兩個小丫鬟壓著聲音說：
“到底還是從前的世子妃在時好當差。”
那一句話，像細針一樣紮進她心裡。
她隻能裝作沒聽見，回屋之後卻坐了許久都沒說話。
至於徐瑾之……
薑韻芷心裡輕輕一澀。
她從前將一顆心都放在徐瑾之身上，可如今不成了。孩子要照看，府裡中饋要管，婆母要應付，哪一樣都分著她的心。她再不能像從前那樣，日日守著他、哄著他、將所有柔情小意都用在他一個人身上。
丹枝卻可以。
溫雲漪走後，丹枝原先那層“替正院育子”的指望自然也落了空，她怕自己地位不穩，反倒越發用心討好國公夫人與徐瑾之。她本就是國公夫人身邊出來的大丫鬟，近身伺候多年，做事麻利，又最會察言觀色。薑韻芷這邊理不清、顧不上的事，丹枝往往幾句話便替國公夫人理順了。久而久之，國公夫人倒更願意使喚她，許多煩心事也更信她幾分。
她年輕，熱情，俏麗，日日收拾得鮮鮮亮亮，滿心滿眼都撲在討人喜歡這件事上。時日一長，徐瑾之宿在她那裡的夜晚，便也漸漸多了。
想到這裡，薑韻芷垂下眼，指尖無意識地捏緊了袖口。
她曾經以為，扶正便是苦盡甘來。
可如今站到了這個位置上，她才明白，原來溫雲漪從前撐著的，從不是一個名分那樣簡單。
入宮之後，滿殿燈火明燦，衣香鬢影。
溫雲漪才一露麵，殿中目光便齊齊頓了一瞬。
她從殿門外緩步而入，像是整座宮殿的光都先落到了她身上。那張白生生荔枝般豐盈的臉，在燈下瑩潤生輝，一雙翡水秋眸清潤流轉，竟比從前更有一種叫人移不開眼的明艷。她五官本就生得極好，如今又因眉目舒展，更添一層鬆弛從容的風華。縣主規製的華服壓在她窈窕修長的身段上，不見厚重，反倒更襯得她儀態萬千，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天生的貴氣。
徐瑾之幾乎是在看見溫雲漪的瞬間，整個人便微微一滯。
他原以為自己早已想過無數遍，再見時她會是什麼模樣。可真正見到時，才知道那些想象都太薄。
她比從前更美了。
不是衣裳，不是首飾，而是整個人都像活了過來。那種舒展、清亮、從容，像是原先困住她的什麼東西終於被徹底剝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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