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所有話都在心裡過了一遍，才慢慢繼續。
“你若不願生育，那便不生。你若要一生一世一雙人，我也願意。”
“若你擔心我今日能說、明日會變，我可以立誓——”
“邵大人。”溫雲漪忽然出聲，打斷了他。
她聲音不大，卻叫他一下子止住了後頭的話。
兩人隔著一方石桌相對，窗外天色清冷，暖閣裡炭火映著，越發襯得她眉目清明得近乎冷靜。
“我信你今日是真心的。”她說。
這一句，反倒叫邵旭舟心口一震。
可下一瞬，她的話便又落了下來。
“可我也正因為信你今日是真心，才不能答應。”
邵旭舟定定看著她。
溫雲漪垂下眼，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，像是在說旁人的事，又像是在說自己早已想透的一生。
“再情深四海，也未必敵得過歲月蹉跎，敵得過日日朝夕相對，無窮無盡瑣碎平常的打磨。”
“你今日能說得這樣鄭重，我並不懷疑。可十年之後，二十年之後呢？”
她輕輕笑了一下，笑意極淡。
“等真成了夫妻，你或許會覺得，我要求太多，氣量太小，不肯容人；會覺得我不願生育，是斷你香火。”
“到那時，今日你有多情深，來日便可能有多怨我。”
她擡起頭，看向他，眸光清亮，話卻說得極輕極穩。
“我不想賭。”
這一句出來，園中便更靜了。
梅香清清冷冷地浮在空氣裡，竟叫人覺得心口都跟著發澀。
邵旭舟看著她，許久都沒有動。
他原先隻知道，她受過一次傷。如今聽她親口將這些顧慮一層層剖開，才終於明白，她怕的，從來不隻是旁人，而是“婚姻”這兩個字本身。
那像一張被燒過一次的紙，哪怕邊角還在，心裡卻已經默認，火總歸會再來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終究隻低低問了一句：“若我能證明呢？”
溫雲漪微微一怔。
邵旭舟卻沒有再往下說。
因為他自己也知道，這樣的問題，不是今日這一兩句話便能證明的。
時間未到，任何承諾都顯得太輕。
於是他隻是深深看了她一眼，隨即緩緩起身，朝她拱手。
“是我唐突了。”
“縣主今日這番話，我都記下了。”
他這樣退得太乾淨，倒叫溫雲漪心裡極輕地動了一下。
因為她原以為，他總還會再爭辯一兩句，總還會說些“你總要試一試”之類的話。可他沒有。
他隻是聽完了她全部的不安與防備，而後將那些都收了起來，不逼她，也不惱她。
這份分寸，反倒更重。
溫雲漪看著他，半晌後，輕輕道：“你不必如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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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旭舟卻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很淺，甚至帶著一點說不出的落寞，可也依舊溫和。
“縣主不願，自然有不願的道理。”他說，“我不該叫你為難。”
他說完，便告辭離去。
青桃和白嵐等他走遠了，才一前一後回到亭中。青桃臉上又是著急又是可惜，白嵐倒安靜些，隻替溫雲漪又添了半盞茶。
“小姐……”青桃欲言又止，終究還是忍不住，“邵大人這樣的人，也算難得了。”
溫雲漪沒有立刻答。
她望著暖閣外白雪壓枝，許久後才低聲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她不是不知道他難得。
也不是不明白那份鄭重其事的心。
隻是她不願賭。
所以她寧願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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