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光陰，說長不長，說短卻也足夠叫許多人麵目全非。
京中最先傳開的，是“夢晚居士”其實便是嬋寧縣主溫雲漪。
這消息剛透出來時，滿城尚還有些半信半疑。可後來她索性不再遮掩，新出的花箋、扇麵、畫冊之上，皆堂堂正正印了“嬋寧”二字的印。那方印，字跡清雋端雅，落在畫角紙邊，竟比從前“夢晚居士”四字更添了一層說不出的貴重風流。
一時之間，京中爭相傳看。
有人愛她畫裡山月疏淡，有人愛她筆下花枝鮮活，有人愛她花箋中那點旁人學不來的清靈新意。更有許多閨閣女子，便以能得一冊嬋寧縣主親繪的箋譜為雅事。
漸漸地，嬋寧縣主不單是個禦封的體麵名號，也成了京中真正響亮的一塊招牌。
她的才名，便這樣一年一年傳了出去。
溫家這些年也越發安穩。溫相老了些，鬢邊添了白，卻仍是朝中定海神針一般的人物。溫夫人則越發慈和，看著女兒一步步將自己的日子過得明亮舒展，心裡那一點當年的不甘與心疼，也終於慢慢化成了真正的欣慰。
溫雲漪仍住在溫家，卻不再像當初剛和離時那樣，隻是“歸家暫住的女兒”。
她有自己的院子，自己的印，自己的名聲，自己的銀錢與人脈。
她活成了溫家上下都默認的、最不能輕看的那個人。
鎮國公府那邊，日子卻始終像隔著一層霧。
徐瑾之後來倒也慢慢重新得了些差事，在朝堂上比從前更沉穩、更寡言，旁人都說他被那幾年風波磨平了鋒芒，竟比年少時更像個真正能撐得住門庭的世子。
可也隻有他自己知道，有些東西，並不是磨平了。
隻是埋得更深了。
嬋寧縣主每出一冊新畫冊，或新樣花箋，京中鋪子一掛出來，他總會叫人去買。起初隻是隨手一放，後來不知不覺，書房裡竟已擺滿了她這些年出的畫作、箋譜、扇麵冊頁。
架上有她畫的梅雪、春山、遊魚、海棠，也有那一套一套女兒家喜歡得緊的花箋圖樣。
旁人若不知情，隻怕還當是哪位風雅至極的文士，偏偏鍾愛嬋寧縣主的筆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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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府中近身伺候的人都知道，那些東西，世子從不許亂碰。
有時夜深了，他獨自坐在燈下，手邊攤開的並不是公文，而是一張印著“嬋寧”的花箋，目光長久停在上頭，半晌不動。
像是在看一張紙。
又像是在看，那個他終究沒能留住的人。
薑韻芷這五年，倒也算得上安穩順遂。
她後來又生下了一對龍鳳胎。
兒女繞膝，名分正當，又有鎮國公府世子妃的體麵，外人看來，實在已是圓滿得不能更圓滿的人生。連她自己在許多個風平浪靜的日子裡，也會覺得，這樣便很好了。
孩子們會軟軟喚她母親，國公夫人雖仍不算十分滿意她，卻也比從前緩和了許多。她在一件件瑣事裡慢慢歷練出來，雖不似溫雲漪當年那樣手腕利落、行事老練，至少也終於學會了怎樣做一個真正的主母。
有一回，她替徐瑾之送茶進書房，目光無意掠過案上與博古架，才忽然發現，原來他這些年買回來的嬋寧縣主畫冊花箋，竟已擺滿了半間屋子。
那一刻，她腳步頓在那裡，麵上仍舊柔柔含笑，將茶輕輕放下，像是什麼也沒看見。
可轉過身時，心裡卻還是忍不住酸了一瞬。
她早已不再像從前那樣，將滿心滿眼都撲在徐瑾之一人身上。中饋、孩子、婆母、府中人情，這麼多東西一層層壓下來，也早將當年那個隻知溫柔小意的薑韻芷磨出了別的模樣。
甚至連他後來再納妾時，都已沒了最初那樣尖銳的難過。
可有些缺憾，並不會因為日子過下去就徹底消失。
她偶爾還是會想——
若溫雲漪從未離開，若那書房裡的人從未真正將誰放下，那自己如今得到的這些，又算什麼呢？
可這念頭也隻是輕輕一閃。
很快，她又會低頭去看膝邊睡著的孩子，重新做回那個溫柔平和、端莊得體的世子妃。
畢竟，日子總要往下過。
丹枝也曾得寵過一陣。
薑韻芷忙於孩子與中饋，徐瑾之又心中空落，她那時年輕俏麗，最會察言觀色，溫言軟語地將人哄住。一時間，府裡上下都說她怕是要熬出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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