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永遠在恰到好處的地方，安安靜靜守著。
溫雲漪新出一冊畫譜時，最先送到她案頭的，往往是他不知從何處尋來的舊紙、古墨；她偶爾為食邑與田莊賬目頭疼，隔上幾日，便會有一份批註得清清楚楚的舊例冊子送到；她冬日畏寒，溫夫人還未開口，宮裡新賞下來的銀絲炭裡，便總有一份名目極正的、順理成章送到溫家。
京裡上門說親的人卻始終不斷。
如今的邵旭舟，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新科狀元，而是新帝跟前最得用的近臣之一。年輕，清貴，前程遠大，滿京城多少人家都想將女兒嫁給他。
他卻一概回絕了。
新帝膝下隻有一位胞妹，正是適婚之齡，向來寵愛得很。看邵旭舟人品才幹俱佳，竟也動了賜婚的心思。
聖旨未下之前，先在禦前提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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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朕瞧你這些年始終不娶，倒像是滿京城的姑娘都看不上。”新帝笑著看他，“既如此，不如朕將皇妹賜婚與你，也算一樁美事。”
邵旭舟聞言，竟連片刻都未猶豫，便跪了下去。
“臣不敢領旨。”
禦書房裡一下子靜了。
新帝臉上的笑也淡了幾分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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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旭舟俯身叩首，聲音卻穩得很。
“臣無福，不敢尚主。”
這話一出，新帝神色已冷。
皇家公主，旁人求都求不來，他卻連個委婉的推脫都不用，直接便拒了。
“為何不敢？”新帝盯著他，“你今日若說不出個緣故來，便是藐視皇恩。”
邵旭舟垂著頭，手指緩緩收緊。
他當然有緣故。
可那緣故，一旦說出口，便會牽扯到溫雲漪。
如今她名聲、身份、日子都好不容易安穩下來，他怎能因自己一時之念，將她重新拖進這等風口浪尖裡去？
於是他終究隻是沉默。
新帝等了半晌，見他一句解釋都無，臉色徹底沉了下去。
“好，好一個邵旭舟。”
“朕看你不是不敢尚主，是根本不將皇室放在眼裡！”
禦前內侍大氣都不敢出。
片刻後，新帝冷聲道：“傳下去，廷杖二十。”
這消息傳到溫家時，已是傍晚。
溫相從宮裡回來，臉色難看得厲害。溫夫人見狀，心口一跳，問了兩句，才從他口中聽出了原委。
溫雲漪當時正坐在燈下看新送來的紙樣，聞言手指一僵，那頁紙便輕輕落了下來。
屋裡一下子靜得可怕。
溫相原還想瞞她兩日，不想女兒竟剛好在旁聽了個正著，沉默片刻，終究還是嘆道：“此事本與你無關。隻是這孩子……”
後頭的話，他沒再說下去。
可溫雲漪心裡，卻忽然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。
她原以為自己拒絕得已足夠明白，也原以為時間久了，他總會慢慢放下。
可邵旭舟從來不是一時熱念。
也不是求而不得後的執拗。
五年裡，他不曾再逼她一步，也不曾退去半分。她不要承諾，怕再被婚姻困住，他便寧肯這樣守著，也不肯叫她為難。
而如今，竟連公主賜婚，他都拒了。
她曾經以為，自己是不想再賭。
可這一刻，她卻忽然生出一種後知後覺的恐慌——
若今日她再不站出來，那二十廷杖下去，日後便是好了，這一生身上也要落下難看的傷。更要命的是，新帝若真認定他藐視皇權，往後仕途如何，還未可知。
而這些，本不該是他替她受的。
溫雲漪猛地站起身來。
青桃和白嵐都被她這一下驚得一愣。
“姑娘——”
溫雲漪卻已顧不得旁的，隻看向溫相，聲音第一次急得發緊。
“父親，備車。我要進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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