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萬裡之遙，什麼時候才能再回來？一年？兩年？還是十年八年？”
朱高煦看著大哥那雙泛紅的眼，心裡湧起一陣酸澀。
他不是不知道大哥舍不得他們，不是不知道大哥剛剛失去父皇，不想再失去弟弟們。不是不知道這一去，可能就是永別。
可他還是要走。
不是因為他不想留下來，是因為他不能留下來。
朱高煦深吸一口氣，將心裡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，聲音低沉而沙啞，可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裡擠出來的。
“大哥，臣弟離開大明，對我、對你、對大明的江山都好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輕，輕得像一片落葉，可那輕裡有千鈞之重。
“這幾年，臣弟也想明白了不少事情。臣弟以前是爭過，是鬥過，是讓你操心過。可那都過去了，臣弟不爭了，也不鬥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變得深遠。
“可臣弟不爭不鬥，不代表別人不惦記。”
“那些太子舊部也好，漢王舊部也好，隻要臣弟還在大明一天，他們就有盼頭，就有指望，就有人在背後推著臣弟往前走。臣弟不想被推著走，臣弟想自己走。”
朱高熾沉默了。
他知道老二說的是實話。
老二是漢王，做了二十年的漢王。
這二十年來，多少文臣武將投靠在他的門下，多少人在他身上押了寶，多少人指望著他有一天能坐上那個位子，然後跟著雞犬升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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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老二不爭了，可那些人呢？他們甘心嗎？他們服氣嗎？他們會老老實實地跟著老二去做藩王的臣子，而不是攛掇著老二繼續爭？
老二走了，那些人就散了，沒了指望，沒了盼頭，沒了推手。他們要麼老老實實地做新朝的臣子，要麼被錦衣衛盯上，要麼被新朝慢慢清洗。
不管哪種結果，都比現在強。
朱高燧看著大哥和二哥，也開口了。
“大哥，臣弟的心思你應該也知道一些。臣弟在大明，從來就沒有真正舒坦過。”
“以前是父皇壓著，如今大哥你當家了，臣弟不用再兩頭下注、左右逢源了，可臣弟還是不舒坦。”
他的聲音平靜如水，可那平靜底下有深深的疲憊。
“順天府的宅子是大哥給的，順天府的俸祿是大哥給的，順天府的護衛是朝廷給的。”
“臣弟在順天府住著，吃著大哥的飯，穿著大哥的衣，住著大哥的房——什麼都靠大哥，臣弟心裡不踏實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很平淡，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可朱高熾聽得出來，老三不是在客氣，不是在謙虛，是實話。
老三這個人，一生要強，一生精明，一生不肯落人半分。
他在朝堂上左右逢源、八麵玲瓏，可那都是靠他自己的本事。
他從來沒有靠過誰，從來不願意靠誰，從來不想靠誰。
讓他吃別人的飯、穿別人的衣、住別人的房——哪怕那個人是他的親大哥，他心裡也不舒服。
“所以臣弟要去趙王島，去了那邊，臣弟就是趙王島的主人，吃自己的飯，穿自己的衣，住自己的房。不用靠任何人，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，不用在任何人麵前低頭哈腰，那才是臣弟想要的日子。”
朱高熾看著老三那張平靜的臉，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。
老三說得對，他從來沒有真正舒坦過。
在父皇麵前要小心謹慎，在大臣麵前要左右逢源，在老大和老二之間要兩頭下注。
如今父皇不在了，他可以不用再兩頭下注了，可他還是在順天府，在大哥的眼皮子底下。
就算大哥不會對他怎麼樣，可他心裡那道坎過不去。
他不想靠任何人，他想靠自己。
朱高燧說完，看向朱高煌。
朱高煌一直跪在最後麵，沒有說話。此刻見三哥看向自己，也知道該自己表態了。
“大哥，臣弟離開澳島的日子確實不短了。”
他的聲音平和而沉穩，帶著一種娓娓道來的從容。
“而且，臣弟的幾個孩子，也在想臣弟了。上次他們寫信來，問臣弟什麼時候回去。臣弟不知道該怎麼回，因為臣弟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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