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9章 蕩寇安內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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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下旬，閩南的秋老虎終於褪去了最後一絲燥熱。
漳州和泉州府外的廣袤平原上，金黃色的稻浪在秋風中翻滾。秋收，結束了。
在一處剛割完稻子的田埂上，幾十個衣衫襤褸、麵帶菜色的漢子和婦人，正齊刷刷地跪在泥地裡。
他們沒有拜天，也沒有拜地。
一個乾瘦的漢子雙手捧著一把帶著稻茬的黑土，把臉深深地埋進泥裡，先是肩膀聳動，接著便嚎啕大哭起來。
“有地了……咱們有地了啊！”
漢子哭得撕心裂肺，那哭聲聽著不像悲傷，倒像是把半輩子的苦和如今的喜悅全從胸膛裡吼了出來，“往年這時候，收上來的糧全得交進老爺家的糧倉，連頓乾飯都吃不上。今年……這地是咱們自己的！這糧進咱們自家的囤裡！”
周圍的流民和佃戶們跟著一起大哭，有的甚至激動得在田裡打滾。
這些人，被大清的士紳榨乾了最後一滴血，本該在這個冬天像野狗一樣餓死在路邊。
但現在，那個叫杜江河的男人，殺光了地主，把這些能活命的土，硬生生地塞進了他們手裡。
“大王萬歲！杜大王萬歲！”
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，田間地頭，無數跪在地上的百姓跟著嘶吼起來，聲音震天動地。
這便是杜江河最大的底氣。
清廷的平叛大軍或許能用火炮轟塌城牆，但隻要這數萬分了田的底層百姓還在，他們就會像瘋狗一樣，用鋤頭、用牙齒，去撕咬任何企圖把田地搶回去的官軍。
隻是，這片狂熱的土地上，並非全無陰影。
清廷的“經濟封鎖”，終於開始發威了。
浙江仙霞關外、廣東潮州邊境，大批的綠營兵並沒有南下攻城，而是掘斷了官道，在漫長的邊界線上修築起了連綿數十裡的土堡和壕溝。
福建水師的殘部雖然不敢靠近月港，卻在外海遊弋，尋找機會。
片板不許下海，粒米不許入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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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種掐斷血脈的毒計，很快就在漳州和泉州的市麵上攪起了波瀾。
鹽、鐵、藥材，這些全靠外省輸入的物資，價格在短短十天內翻了三倍不止。
部分沒有分到田地的城中商賈、舊日書吏，以及一些靠倒買倒賣為生的平民，開始感到恐慌。
米鋪前排起了長龍，街頭巷尾開始有人竊竊私語，人心浮動。甚至有人在夜裡偷偷往外射綁著信件的冷箭，企圖向清軍暗通款曲，給自己留條後路。
對於這種亂局，杜江河的回應隻有兩個字：殺戮。
由於極度缺乏基層文官去安撫和治理，杜江河直接掀了桌子，用最粗暴直接的“軍管保甲製”來應對。
他將那些在海澄和詔安戰役中退下來的傷殘老兵，全部派到各個村鎮和街巷，擔任“村長”和“甲長”。
十戶為一保，五保為一甲。
“聽著！”
一名斷了左臂的老兵，站在村口的大槐樹下，手裡提著帶血的橫刀，獨眼凶狠地掃過麵前戰戰兢兢的村民。
“主公有令！誰敢私藏糧食不交軍稅，誰敢在私底下說大清的好話，誰敢暗通官軍！”
老兵把刀重重地插進土裡，嘶啞的嗓音刮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一家犯法，十戶連坐！全村的青壯，不論男女，全部發配去礦山挖煤！老弱病殘，就地斬首！”
這套不講道理的連坐法，殘忍，卻也管用。
在分田地的天大恩情和保甲製的恐怖威壓下，從閩南四府一直往外擴張的大片領地內底層，在恩威並施之下，被強行擰成了一股繩，死死地綁在了杜江河的戰車上。
……
九月三十日，深夜。
漳州府衙，書房。
高高的銅枝油燈燃燒著，將屋內照得通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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