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12章 啟蒙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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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安瀾從太和殿出來的時候，日頭已經爬到了頭頂。
七月的京城熱得像蒸籠，暑氣從四麵八方湧來，熱得讓人心煩。
她抬手擋了擋刺眼的陽光，快步往宮道方向走，早知道就勸阿父去華清宮避暑了，紫禁城這也太熱了。
“殿下，可要備轎？”嬋月跟在她身側，手裡的團扇替她扇著風。
“不用。”許安瀾搖搖頭，“幾步路的事。”
今日下朝後沒有急著回少陽宮，是因為阿母派人來傳話，說讓她過去一趟。
阿母很少主動叫她。
這些年來，阿母習慣了等待。等女兒每日來看她，等女兒偶爾帶來的驚喜，等女兒在忙碌的間隙裡抽出那麼一點點時間，分給她。
每一次等待，阿母都說“是甜的”。
可許安瀾知道，等待怎麼會是甜的呢？等待就是等待，再甜的等待，也是等待。
所以阿母一叫她，她就趕緊來了。
“走吧，”她加快腳步，“去茯苓宮。”
嬋月連忙跟上。
從太和殿到茯苓宮，要穿過大半個後宮。
宮道兩旁種著合歡樹，粉色的絨花開得正盛，在風中輕輕搖曳。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，在地上落成一片一片的光斑。
許安瀾走得不快，腳步卻不亂。她的心思全在阿母身上。
阿母為什麼忽然叫她？是遇到什麼事了？還是身體不舒服？
她想著想著，腳步又加快了幾分。
走到禦花園的時候，她忽然停下腳步。
路邊那幾株木槿開得正好。
粉白色的花瓣層層疊疊，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，像少女臉頰上的紅暈。
許安瀾看著那些花，忽然笑了。
“嬋月，”她伸手，輕輕折下一枝開得最盛的，“幫我拿著。”
嬋月接過花枝，看著殿下又折了幾枝，抱在懷裡。
粉白色的木槿，襯著她今日那身青綠色的宮裝，好看極了。
許安瀾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花束，滿意地點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茯苓宮近在眼前。
許安瀾在殿門口停下腳步，深吸一口氣，然後放輕了腳步，悄無聲息地走進去。
殿內，葉圖南正坐在窗邊，低頭做著什麼。
陽光從窗欞間照進來，落在她身上，將她那身淡青色的襦裙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。她低著頭，手裡的針線上下翻飛，動作輕柔又熟練，像是在完成一件了不得的大事。
巧希站在一旁，看見許安瀾進來，正要行禮。
許安瀾豎起手指，放在唇邊，輕輕“噓”了一聲。
巧希抿了抿唇，忍住了笑意，悄無聲息地退到一旁。
許安瀾輕手輕腳地走到阿母身後。
葉圖南渾然不覺，依舊低著頭，專注地縫著手裡那件半成品的衣裳。
那衣裳是水藍色的，料子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領口和袖口已經繡好了花樣，是細密的雲紋，針腳整齊，配色雅致。
許安瀾一眼就看出來了，這是給她做的。
阿母每年都會給她做衣裳，春夏秋冬，從不間斷。
有時候是春衫，有時候是夏裙，有時候是秋袍，有時候是冬襖。每一件都花了心思，每一件都獨一無二。
許安瀾看著阿母低頭縫衣的模樣，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
她伸出手，輕輕拍了拍阿母的肩膀。
葉圖南的手微微一頓。
她抬起頭，轉過頭來。
入目的是一片粉白色的花海。
木槿花，粉粉的，白白的，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，像一團柔軟的雲。花瓣上還帶著露珠，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。
花香淡淡的，若有若無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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