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他的吧。
許悠然坐直了身體。她沒有去碰那個改了十一版的PPT。
她新建了一個Word文檔。
文檔標題：辭職信。
正文隻有一行字：“個人原因，立刻辭職。電腦和門禁卡留在桌上。江湖不見。”
沒有多餘的廢話，沒有虛偽的客套，更沒有編造什麼家裡有事的借口。
簡單，粗暴，痛快。
她點擊了列印。
印表機發出嗡嗡的聲音，吐出那張帶著墨香的A4紙。
許悠然拿起筆，在右下角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字跡飛揚，是從未有過的瀟灑。
她把辭職信拍在王總的辦公桌上。用那個她平時最討厭的、王總用來砸人的鎮紙壓住。
做完這一切，她回到自己的工位。
開始收拾東西。
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。公司配的電腦，不要。那些為了加班準備的頸椎按摩儀、午休抱枕，不要。抽屜裡那些沒吃完的速溶咖啡、泡麵，統統不要。
她隻拿走了自己最喜歡的一個馬克杯，還有那盆養了半年、一直沒死但也長不大的多肉植物。
最後，她把那張價值兩億的彩票，小心翼翼地夾在身份證裡，貼身放好。
背上包，許悠然大步走出了公司大門。
淩晨三點的滬州，街道上依然有零星的車輛。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初秋的風吹過來，帶著一絲涼意。許悠然深吸了一口外麵的空氣。沒有了寫字樓裡那種混雜著印表機油墨和陳舊地毯的味道，空氣顯得格外清新。
她拿出手機，直接把王總的微信拉黑。順便退出了所有的工作群。
“叮”的一聲。世界清靜了。
那種常年縈繞在心頭的、隱隱作痛的焦慮感，奇跡般地消失了。肩膀上的重擔被徹底卸下，整個人輕盈得像是要飛起來。
她走到路邊，攔了一輛計程車。
“師傅，去長寧區，安居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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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機是個中年大叔，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的許悠然，隨口搭話：“小姑娘，剛下班啊？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辛苦，熬夜傷身體哦。”
許悠然靠在車窗上，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夜景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不辛苦了。”她說，“以後都不辛苦了。”
計程車停在老舊的小區門口。
許悠然租的房子在六樓，沒有電梯。以前每次加班回來，爬這六樓都像是在上刑。腿像灌了鉛一樣沉。
今天，她卻覺得腳步格外輕快。一口氣爬到六樓，連氣都沒怎麼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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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開門，按下開關。
三十平米的出租屋，被昏黃的燈光照亮。
房間很小，東西很多。為了在這個大城市裡尋找一點可憐的安全感，她買了很多其實根本用不上的東西。
衣櫃裡掛著幾件為了見客戶咬牙買的名牌套裝，標籤都沒剪。梳妝台上堆滿了各種抗初老、熬夜急救的昂貴護膚品。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台落了灰的跑步機。
許悠然站在房間中央，環顧四周。
這些東西，曾經是她生活的全部。是她努力向這座城市證明自己存在的痕跡。
但現在，她看著它們，隻覺得累贅。
她走到衣櫃前，拉開門。沒有拿那些名牌套裝，而是挑了幾套最柔軟、最舒服的棉質休閑服和運動裝。
她拿出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。
衣服，裝進去。洗漱用品，裝進去。她最寶貝的一套烘焙工具——幾個量勺、一把刮刀、一個電子秤，小心翼翼地包好，裝進去。還有一本她平時用來記錄心情和菜譜的厚厚的手賬本。
就這些。
除了這些，剩下的東西，她全都不打算要了。
行李箱拉上拉鏈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許悠然坐在床邊，拿出手機。
辭職了，然後呢？
她不想留在滬州了。這座城市節奏太快，物慾太重。每個人都在拚命往前跑，生怕一停下來就會被時代的洪流淹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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