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玫瑰花田裡的笨拙學徒
天剛蒙蒙亮。顧律睜開眼。沒有鬧鐘。沒有心悸。他看著陌生的木質天花闆，愣了幾秒。昨晚那一覺，睡得太沉。連夢都沒做一個。習慣性地摸過手機。沒有未讀郵件。沒有工作群的連環轟炸。隻有屏幕上顯示的“06:15”。窗外傳來輕微的響動。是竹筐摩擦地麵的聲音。顧律起身。走到窗邊。許悠然已經起了。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長袖棉麻襯衫。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。正彎著腰，整理著幾個半人高的竹背簍。橘貓在背簍邊繞來繞去。偶爾伸出爪子撓一下竹篾。顧律換好衣服出門。“早。”他推開門。許悠然直起腰。看到他，有些意外。“這麼早？怎麼不多睡會兒。”“睡夠了。”顧律走下台階。“在忙什麼？”“準備去阿桂嬸的花田。”許悠然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我想試著做幾款鮮花餅。得去摘點新鮮的食用玫瑰。”話音剛落。院門被推開了。林小滿頂著一頭亂髮，打著哈欠走進來。“悠然，我來了。”她揉了揉眼睛，看到顧律，眼睛瞬間亮了。“顧老闆早啊！起這麼早，正好！”顧律有種不祥的預感。果然。林小滿一把抓起地上的一個大背簍，塞到顧律手裡。“走走走，一起去。摘玫瑰可是個體力活。多個人多雙眼，還能多雙手。”許悠然失笑。“小滿，別鬧。顧律可能還有事。”“我沒事。”顧律顛了顛手裡的空背簍。很輕。“走吧。”許悠然看著他。他今天穿了一件簡單的白T恤和休閑褲。看起來不像個投資客。倒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。“行。”許悠然點點頭。“那今天就辛苦你了。”
清晨的小鎮，空氣裡透著涼意。石闆路上濕漉漉的。昨夜似乎下過一點小雨。三人順著小路，往鎮子後山走。“阿桂嬸的玫瑰花田，是咱們鎮上最好的。”林小滿一邊走一邊科普。“她種的都是老品種的滇紅玫瑰。香味特別正。做鮮花餅最合適了。”顧律靜靜地聽著。偶爾點頭。走了大約二十分鐘。視野豁然開朗。一片梯田順著山勢蔓延。全都是玫瑰。此時正值花期。大片大片的紫紅色在晨霧中若隱若現。空氣裡的香味濃鬱得化不開。阿桂嬸已經在田頭了。她戴著草帽，腰間係著個圍裙。正彎腰查看著花苞。“阿桂嬸！”林小滿大聲喊。老人直起身。看到他們，臉上堆滿了笑。“哎喲，小滿，悠然。這麼早就來了。”“來給您幫忙呀。”林小滿跑過去。許悠然走上前。“阿桂嬸，昨天跟您說好的。我來采點玫瑰。”“知道知道。”阿桂嬸指了指身後的花田。“昨晚下了一層薄雨。今天的花最好。露水還沒幹，香味全鎖在花瓣裡了。”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顧律身上。打量了兩眼。“這是哪家的後生？長得真俊。”顧律微微點頭。“您好。我姓顧。是悠然的朋友。”“朋友好，朋友好。”阿桂嬸笑眯眯的。“來幫忙的吧。不過這活兒看著容易，其實講究著呢。”阿桂嬸隨手摘下一朵玫瑰。“看。不能摘全開的。全開的香味散了，花瓣也容易爛。要摘這種半開的，像個小酒杯一樣的。這叫‘杯狀花’。
三人分頭行動。許悠然和林小滿一人負責一壟。顧律跟在許悠然旁邊的那一壟。他看著麵前密密麻麻的帶刺枝條。有些無從下手。以前。他麵對的是幾百頁的招股書。是複雜的財務模型。隻要有數據，他就能抽絲剝繭，找到核心。但現在。麵對這些嬌嫩的花朵和尖銳的刺。他的邏輯分析能力完全派不上用場。他學著許悠然的樣子。伸出手。看準了一朵半開的玫瑰。手指剛碰到花托。還沒用力。“嘶。”一根隱蔽的刺，紮進了食指的指腹。顧律下意識地縮回手。刺痛感很輕微。但很尖銳。他低頭一看。指腹上冒出了一顆小小的血珠。殷紅的血，在白皙的手指上顯得格外刺眼。他沒出聲。默默地把手在褲腿上蹭了一下。準備繼續。“等一下。”旁邊傳來許悠然的聲音。顧律轉頭。許悠然已經停下了手裡的動作。正看著他。“紮到了？”她問。“沒事。”顧律把手往身後藏了藏。“不小心碰了一下。”許悠然沒說話。直接走過來。她放下背簍。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濕紙巾。“手伸出來。”她的語氣很輕，但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。顧律遲疑了一下。還是把手伸了過去。許悠然抽出一張濕巾。輕輕擦去他指腹上的血跡。傷口不深。隻是破了點皮。“玫瑰的刺很密。而且有的刺是倒著長的。”許悠然低著頭，仔細檢查著他的傷口。“如果不小心，很容易劃傷。”她的手指微涼。指尖帶著淡淡的麵粉香和玫瑰的清甜。顧律看著她低垂的眉眼。晨光打在她的側臉上。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。他的心跳，突然漏了一拍。不是因為緊張。也不是因為焦慮。而是一種很奇妙的，從未有過的悸動。“還好，刺沒留在裡麵。”許悠然鬆了口氣。她從另一個口袋裡摸出一個創可貼。撕開。小心翼翼地繞著他的食指貼了一圈。“好了。”她擡起頭。正好撞進顧律深邃的眼睛裡。兩人距離很近。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。許悠然愣了一下。臉頰微微有些發熱。她往後退了一步。拉開距離。“你以前沒幹過這種活吧。”她試圖打破這短暫的尷尬。“嗯。”顧律收回手。手指上多了一個卡通圖案的創可貼。有些滑稽。但他並不覺得討厭。“第一次。”“看出來了。”許悠然笑了。“你剛才的動作，像是在拆炸彈。”顧律也笑了。有些無奈。“確實比拆炸彈難。”
“我教你。”許悠然轉過身，麵對著花叢。“你看。”她指著一根枝條。“摘的時候，不要直接去抓花朵。花托下麵有一段沒有刺的莖。”她伸出兩根手指。捏住那段莖。輕輕一折。清脆的“哢噠”聲。一朵完美的杯狀玫瑰落入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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