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洪亮的聲音打斷了周澤遠的思緒。
他轉過頭。看到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推著一輛三輪車走了過來。
是阿桂嬸。
三輪車上放著幾個半人高的大竹筐。上麵蓋著厚厚的棉布。
“阿桂嬸。”許悠然迎了上去。“您怎麼自己推過來了。我跟顧律正打算買完菜去您果園拉呢。”
“幾步路的事。我推過來方便。”阿桂嬸把三輪車停穩。擦了把汗。
她掀開其中一個竹筐上的棉布。
一股濃鬱的果香瞬間散發出來。
周澤遠離得不遠。他聞到了那股味道。
清甜。微酸。帶著陽光和泥土的氣息。
是青梅。
竹筐裡滿滿當當的。全是個頭飽滿、顏色翠綠的青梅。
每一顆都圓潤光滑。沒有一點瑕疵。
周澤遠懂行。
他之前看過關於雲水鎮農產品的調研報告。
這種品級的青梅。在雲水鎮的產量極低。
如果包裝一下。送到一線城市的高端超市。能賣出天價。
“嬸子。這……”許悠然看著那一筐筐的青梅。有些驚訝。“這都是最好的果子啊。”
“那可不。”阿桂嬸一臉驕傲。“我昨天在果園裡挑了一下午。把樹上長得最標緻的。全摘下來了。”
“您拿這麼多過來幹什麼？”許悠然問。
“給長街宴用啊。”阿桂嬸拍了拍竹筐。“你之前不是說。想在長街宴上弄點果酒和酸梅湯嗎。這些你拿去用。釀酒的釀酒。熬湯的熬湯。”
“這不行。”許悠然連連擺手。“這果子太貴重了。您留著賣錢啊。長街宴用普通的果子就行了。”
“普通的果子哪有這個味道好。”阿桂嬸不樂意了。“長街宴是一年一次的大日子。全鎮老小都要坐在一起吃飯。怎麼能糊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什麼可是的。”阿桂嬸打斷許悠然的話。“顧先生。來。搭把手。把這些筐搬到你們推車上去。”
顧律走上前。沒有猶豫。
他挽起袖子。露出結實的小臂。
雙手抓住竹筐的邊緣。一用力。穩穩地搬起一筐青梅。放進小推車裡。
一筐。兩筐。三筐。
小推車被壓得嘎吱作響。
“嬸子。這得多少錢。我轉給您。”許悠然拿出手機。準備掃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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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桂嬸一把按住許悠然的手。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悠然。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。”
“可是這幾百斤頂級青梅。能賣不少錢呢。”許悠然急了。
“錢錢錢。就知道錢。”阿桂嬸瞪了她一眼。但眼裡沒有生氣。“錢這東西。夠花就行了。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。”
她指了指周圍忙碌的集市。
“你看老李頭。把他家那兩頭養了大半年的大肥豬都拉出來了。說要給大家做殺豬菜。他要錢了嗎？”
“你看王大媽。把家裡存了三年的老火腿都切了。她要錢了嗎？”
阿桂嬸嘆了口氣。語氣變得溫和起來。
“悠然啊。咱們雲水鎮的人。不講究那些虛的。大家住在一起。就是一家人。一家人吃飯。誰出點東西。那是情分。提錢。就生分了。”
許悠然看著阿桂嬸。眼眶微微有些發紅。
她收起手機。“好。嬸子。我不提錢了。我保證。一定把這些青梅釀成最好喝的酒。”
“這就對了嘛。”阿桂嬸重新笑了起來。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。像一朵盛開的菊花。
“行了。你們忙去吧。我還得回去收拾果園呢。”
阿桂嬸擺擺手。推著空了的三輪車。哼著小曲走了。
周澤遠站在大榕樹後麵。整個人像被釘住了一樣。
他看著阿桂嬸的背影。又看了看小推車上那幾筐價值不菲的青梅。
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在周澤遠信奉的叢林法則裡。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角鬥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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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個人都是獵手。也都是獵物。
所有的行為。都必須有利益驅動。
沒有利益驅動的行為。是愚蠢的。是不可理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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