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弄髒的休閑鞋與泥土裡的踏實
周澤遠走在回客棧的小路上。陽光照在背上。暖洋洋的。他停下腳步。低頭看了看腳上的運動鞋。原本白凈的鞋麵，現在沾滿了泥土。泥巴半幹不幹的。糊在鞋幫上。結成灰白色的塊狀。走起路來，腳下有些發沉。這雙鞋徹底毀了。但他沒有覺得難受。也沒有像往常那樣，立刻掏出濕巾去擦拭。他反而覺得。這雙沾滿泥巴的鞋，比他扔在客棧裡的那雙高定皮鞋，要合腳得多。踩在地上。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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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繼續往前走。路過一個緩坡。坡下是一片矮樹林。種著些不知名的野果樹。紅彤彤的果子掛滿枝頭。地上也落了厚厚一層。幾個戴著草帽的身影在樹下彎著腰。正在忙碌。周澤遠眼尖。一眼就看到了陸佳佳。她沒戴草帽。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。用一根木簪子固定著。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棉麻襯衫。寬寬大大的。袖子高高捲起。露出曬得微黑的小臂。她手裡提著個竹筐。正熟練地把地上的果子撿進去。動作麻利。沒有一點拖泥帶水。時不時還跟旁邊的村民說笑兩句。笑聲清脆。在果林裡飄蕩。
周澤遠站在田埂上。靜靜地看著她。他想起半年前。在一場涉及幾億資金的併購案談判桌上。陸佳佳坐在他對麵。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套裝。妝容精緻到沒有一絲破綻。眼神淩厲得像刀子。那時候的她，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狠勁。為了爭取一個百分點的利益，能帶著團隊跟他熬上三個通宵。說話滴水不漏。句句帶刺。是個出了名的女魔頭。現在呢。她蹲在泥地裡。為了一顆沒爛的野果，笑得像個傻子。完全沒有了昔日商場精英的影子。
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打破了這份寧靜。周澤遠拿出來看了一眼。是助理打來的電話。屏幕上不斷閃爍著“緊急”兩個字。不用接他也知道。肯定是那個跨國併購案出了新狀況。需要他立刻拍闆做決定。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。那些爾虞我詐的條款。突然讓他覺得很反胃。他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。然後，直接按了拒接鍵。順手把手機調成了靜音。塞回口袋。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腥氣的空氣。鬼使神差地邁開腿。走下田埂。朝著那片矮坡走去。
坡上的土很鬆軟。昨晚剛下過一點小雨。泥土濕漉漉的。周澤遠一腳踩下去。那雙昂貴的限量版休閑鞋，直接陷進了爛泥裡。拔出來的時候，帶起一坨黑乎乎的泥巴。他沒在意。繼續往下走。走到陸佳佳旁邊。陸佳佳聽到動靜。擡起頭。看到是他，愣了一下。“周總？”她挑了挑眉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“你這身行頭，可不像是來幹農活的。”周澤遠今天穿了一件名貴的真絲混紡襯衫。雖然沒打領帶，但那種精英氣質依然很明顯。他沒理會陸佳佳的打趣。看了看她手裡的竹筐。“怎麼撿？”他問。聲音很平靜。
陸佳佳笑了。她沒有嘲諷。也沒有多問。隻是從旁邊拿過一個空竹筐。遞給他。“挑沒破皮的。沒被蟲咬的。”她指了指地上。“動作輕點。這果子皮薄。一捏就碎。”周澤遠接過竹筐。他學著陸佳佳的樣子。彎下腰。開始撿果子。這活看著簡單。幹起來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。果樹長得矮。枝丫橫七豎八的。他個子高。必須得深深彎下腰，甚至半蹲在地上。一開始，他不得要領。手指習慣了敲擊鍵盤和握鋼筆。掌握不好力道。連續捏碎了好幾個熟透的果子。紅色的果汁濺出來。弄得滿手都是。黏糊糊的。“用巧勁。”陸佳佳在旁邊提醒。“別用指尖掐。用指腹托著。”周澤遠點點頭。他放慢動作。試著用指腹輕輕托起一顆果子。果然。完好無損。他把果子放進竹筐裡。心裡竟然湧起一絲莫名的成就感。比簽下一個大單還要真實。
他繼續彎腰撿著。就在他伸手去撿一顆落在樹根底下的果子時。沒注意旁邊伸出來的一根枯枝。胳膊一蹭。“嘶啦”一聲輕響。名貴的真絲混紡襯衫，被枯枝上的倒刺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。倒刺還在他小臂上留下了一道紅痕。微微有些刺痛。周澤遠停下動作。看著破掉的袖子。這件襯衫是手工定製的。價格抵得上普通人幾個月的工資。要是以前。他肯定要皺眉。要發火。要立刻叫助理去買件新的送過來。他容不得自己身上有一絲一毫的不體麵。但現在。他看著那道裂口。看著自己沾滿泥巴和紅色果汁的雙手。突然覺得有點好笑。自己居然會為了幾個不值錢的野果子，弄壞幾萬塊的襯衫。這在以前，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“虧本買賣”。他沒有發火。隻是平靜地把破掉的袖子往上卷了卷。露出小臂。然後繼續伸手。把那顆果子撿了起來。放進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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