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未寄出的收購書與新的訂單
陽光透過木格窗欞，在地闆上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。
周澤遠睜開眼睛。
沒有刺耳的手機鬧鈴。沒有助理催促的電話。
隻有窗外幾聲清脆的鳥鳴。
他盯著天花闆看了一會兒。木質的橫樑，帶著歲月的痕跡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。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木頭香味。
他坐起身，揉了揉後頸。
沒有往常那種宿醉般的頭痛。沒有心臟突突狂跳的悸動。
昨晚，他真的睡著了。
沒有吃那顆安眠藥。就那麼自然而然地，閉上眼睛，陷入了深度的睡眠。
一覺到天亮。連一個夢都沒有做。
這對他來說，簡直是個奇跡。
在過去的三年裡，他的睡眠全靠藥物維持。每天晚上，腦子裡都是K線圖、財務報表、對賭協議。
隻要一閉眼，那些數字就像長了牙齒一樣，啃噬著他的神經。
但昨晚，他的腦子裡隻有那杯粗茶的味道，還有那顆酸甜的青梅。
周澤遠掀開被子下床。光著腳踩在木地闆上。
腳底傳來微微的涼意，很真實。
他走到書桌前。
那份厚達五十頁的《雲水鎮開發收購計劃書》，靜靜地躺在那裡。
封麵上，山海文旅集團的Logo印得很大，很刺眼。
這是他花了半個月時間，帶著團隊熬了幾個通宵做出來的。
裡麵有最詳盡的市場調研。有最精準的利潤測算。有最無懈可擊的談判策略。
他曾經對這份計劃書充滿信心。他以為，隻要把這些數字砸在雲水鎮的桌麵上，沒有人能拒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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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翻開計劃書。
第一頁，是雲水鎮的資產評估。
第二頁，是原住民的搬遷補償方案。
第三頁，是商業街的招商規劃。
密密麻麻的黑體字。冰冷的數據。
以前看著這些，他會感到興奮。那是一種掌控一切的快感。
但現在，他看著這些字，隻覺得荒謬。
他想起昨晚在院子裡，許悠然洗果子時專註的側臉。
想起顧律坐在葡萄架下，平靜地喝著蘇打水。
想起陸佳佳在地裡揮舞鋤頭時，臉上那種真實的笑容。
這些東西，怎麼用數字去評估？
怎麼用金錢去補償？
周澤遠合上計劃書。
他沒有猶豫。雙手捏住厚厚的文件夾，用力一撕。
紙張發出沉悶的撕裂聲。
他把撕成兩半的計劃書扔進腳邊的垃圾桶。
砰的一聲。
聲音不大。但在安靜的房間裡，顯得格外清晰。
就像是砸碎了某種束縛了他很久的枷鎖。
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感覺肩膀都輕了許多。
轉身走到行李箱前。
箱子裡，整齊地掛著三套高定西裝。那是他的戰袍。
每次去談判，他都會穿上它們。用最挺括的麵料，武裝自己最鋒利的野心。
但今天，他不想穿了。
他翻開行李箱的最底層。找出一套灰色的純棉運動裝。
這是他為了偶爾去酒店健身房跑步準備的。
換上運動裝。沒有領帶的勒絆。沒有皮帶的束縛。
布料貼在皮膚上，很柔軟。
他走到鏡子前。
鏡子裡的人，頭髮沒有打髮蠟，軟軟地搭在額前。
眼神不再像鷹一樣銳利，反而透著一絲慵懶。
看起來，就像個普普通通的遊客。
周澤遠對著鏡子笑了笑。
這個笑容，不帶任何算計。很輕鬆。
他拿上手機，推開客棧的門。
清晨的雲水鎮，還在半夢半醒之間。
空氣裡飄著一層淡淡的晨霧。青石闆路有些潮濕，泛著柔和的光。
街邊的店鋪大都還沒開門。隻有幾家賣早點的鋪子，已經升起了炊煙。
周澤遠順著街道慢慢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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