麵糰在她的指尖變換著形狀。拉長，揉圓，再壓扁。
這是她以前在大城市裡，麵對無理取向的客戶和做不完的PPT時，用來緩解壓力的習慣動作。
顧律沒有說話。
他知道這個時候，任何安慰的語言都是蒼白的。
他隻是拿起抹布，默默地把廚房檯麵上的麵粉擦乾淨。把廢棄的麵糰裝進垃圾袋。洗乾淨沾滿油汙的烤盤。
然後，他倒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，走到院子裡，輕輕放在許悠然手邊的木桌上。
他拉開一把椅子，在她不遠處坐下。拿出一本書，安靜地翻看。
不打擾，不催促。隻提供一個安穩的陪伴。
院子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了。
“悠然丫頭。”
阿桂嬸的聲音傳了進來。
她背著個小竹簍，慢悠悠地溜達進院子。
剛一進門，阿桂嬸就抽了抽鼻子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喲，這院子裡什麼味兒啊？又香又怪的，悶得慌。”
許悠然擡起頭，停下手裡的動作。苦笑了一下。
“阿桂嬸。我在做試驗呢。想做個新點心，結果全失敗了。”
阿桂嬸走近幾步。看了看垃圾桶裡的半成品，又看了看許悠然手裡捏著的白麵糰。
她放下竹簍，拉過一張小竹凳坐下。
“這是想拿山裡的菌子，做你們城裡人的洋點心？”阿桂嬸一眼就看穿了。
“是啊。”許悠然放下手裡的麵糰，嘆了口氣，“想做個野生菌酥餅。可是這菌子脾氣太大了。”
她開始倒苦水。
“水太多，直接和麵烤出來軟塌塌的。用烤箱烤乾吧，香味又全跑沒了。用水焯更不行，鮮味都進了湯裡。而且，它跟黃油的味道怎麼都融合不到一塊兒去。互相打架。”
阿桂嬸聽完，樂了。
她笑眯眯地看著許悠然，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。
“丫頭啊。這山裡的東西，野性大。你用城裡那種精細的法子，對付不了它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”許悠然虛心求教。
“好東西，得順著它的脾氣來。”阿桂嬸指了指廚房的方向，“你那個鐵箱子（烤箱），火候太死。乾巴巴地烤，能不把魂兒烤沒了嗎？”
她拍了拍膝蓋，繼續說：“菌子裡的水汽，得用活火慢慢逼出來。不能急。”
“活火？”許悠然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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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柴火。”阿桂嬸說，“還得有油。而且，不能用你那種黃黃的洋油。山裡的菌子，認本地的油。你得用油把它包住，香味才跑不掉。”
許悠然似乎抓住了什麼，但又不太清晰。
阿桂嬸站起身。“你等著。我去拿點好東西給你。”
說完，她背著手，慢悠悠地出了院子。
不到十分鐘。阿桂嬸回來了。
手裡多了一個黑乎乎的小陶罐，還有一個裝在塑料瓶裡的暗黃色液體。
她把陶罐放在石桌上，打開蓋子。
一股極其濃鬱的葷香撲鼻而來。
“這是自家熬的土豬油。”阿桂嬸指著陶罐說。
她又晃了晃那個塑料瓶。“這是自家地裡種的菜籽，剛榨出來的菜籽油。”
阿桂嬸挽起袖子。“兩樣油混在一起，才能把菌子的魂兒勾出來。來，生火。”
院子的角落裡，正好有一個平時用來煮茶的小泥爐。
顧律走過來，熟練地往泥爐裡添了幾塊果木炭，點燃。
火苗很快竄了上來。
架上一口小鐵鍋。
“我來教你。”阿桂嬸站在爐子邊。
她挖了一大勺白花花的土豬油放進鍋裡。接著，又倒了一點金黃的菜籽油。
兩種油脂在熱鍋裡迅速融化，混合。發出細微的“嗞嗞”聲。
一股混合著動物油脂豐腴和植物油脂清香的味道，飄散開來。
“切好的菌子呢？拿來。”
許悠然趕緊跑進廚房，把剩下的一碗新鮮牛肝菌丁端了出來。
“倒進去。”
“嘩啦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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