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請纓
四月初三，西北急報傳入京城。
韃靼小部犯邊，在河套地區劫掠了三個村鎮，殺百姓三十餘人，擄走牲畜數千頭。守將周平率兵追擊，中了埋伏，折損兩百餘人，退守玉門關。急報上寫著四個字：“請求援兵。”
這封急報送進宮的時候，賈代善正在榮國府的書房裡看邸報。他如今已是榮國公，一品武職，不必每日去兵部點卯。但朝堂上的事，他一件都不落下。每日的邸報，他看得比誰都仔細。
賈福匆匆跑進來，手裡拿著一封信。“老爺，宮裡的消息。西北急報，韃靼犯邊，陛下要召集群臣議事。”
賈代善放下邸報，站起來。他沒有急著出門，而是走到牆邊，取下掛在牆上的佩刀，係在腰間。這把刀跟了他十幾年，刀鞘上的漆已經磨掉了好幾處，但刀刃依然鋒利。他把刀係好，又穿上官服，這才出門。
到宮門口的時候，已經有幾個大臣在等著了。兵部尚書趙謙站在最前麵，臉色不太好看。賈代善走過去，拱了拱手。
“趙大人，西北的事，陛下是什麼意思？”
趙謙看了他一眼，嘆了口氣。“陛下要派兵。但派誰去，還沒定。”
賈代善點了點頭，沒有多說。他站在宮門口，等著開門的時辰。身邊的大臣們三三兩兩地議論著，有人說韃靼小部不足為慮，有人說西北的防務早就該加強了，有人說周平無能該撤職。賈代善聽著，一個字都沒說。
宮門開了，群臣魚貫而入。
皇帝坐在乾清宮的正殿上，麵前攤著那封急報。他的臉色很平靜，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，這種平靜下麵是怒意。韃靼年年犯邊，年年殺百姓，年年擄牲畜。朝廷年年派兵，年年剿不幹凈。這件事，已經讓皇帝煩了很多年了。
“眾卿，西北的事，你們怎麼看？”
兵部尚書趙謙先站出來。“陛下，韃靼小部犯邊，不過數百人。臣以為，派一員將領，領兵三千，馳援玉門關，足矣。”
“派誰去？”
趙謙猶豫了一下。他腦子裡轉了幾個名字，但每一個都有問題。有的年紀大了，有的正在生病，有的不願意去。他想了半天，沒說出一個名字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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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，”一個聲音從隊列裡響起來，“臣願往。”
所有人都朝聲音的方向看過去。賈代善站在武臣隊列的前列，身姿筆挺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皇帝看著他，目光微微動了一下。“榮國公，你今年才從邊境回來不到半年，又要去？”
“陛下，”賈代善的聲音很平靜，“臣在邊境待了十幾年，韃靼的習性，臣比誰都清楚。春天小打小鬧，試探虛實；夏天養精蓄銳；秋天大舉入侵。現在不去，秋天就要打大仗。臣請纓領兵三千，馳援玉門關，擊退韃靼。若不勝，甘當軍令。”
大殿裡安靜了一瞬。幾個老臣交換了一下眼神，有人微微點頭，有人麵無表情。四王八公那邊的人，臉色有些微妙。賈代善主動請纓，這件事本身就不尋常。一個榮國公，一品大員，犯不著為這點小亂去冒險。他去了，打贏了，是應該的；打輸了，就是大罪。這筆賬，誰都會算。但他偏偏去了。
皇帝看了他一會兒，然後點了點頭。“準。榮國公賈代善，領兵三千，即日馳援玉門關。”
賈代善跪下接旨，磕了三個頭。站起來的時候，他感覺到身後有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有一道來自四王八公的方向，帶著審視和警惕。有一道來自清流的方向，帶著讚許和期待。還有一道，他分辨不出是誰的，但那道目光很冷，冷得像冬天的風。
他沒有回頭，大步走出大殿。
散朝之後，徐謙在宮門口等著他。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——每逢大事，翁婿二人在宮門口碰一麵，說幾句話，不多，但夠用。
“你決定了？”徐謙問。
“決定了。”
徐謙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，遞給他。“這是西北那邊一個人的地址。到了玉門關，如果有什麼需要，可以去找他。他叫顧炎，是玉門關的參將，跟我有點交情。此人可靠。”
賈代善接過信，沒有拆開，直接揣進懷裡。“多謝嶽父。”
“不用謝我。”徐謙的聲音很低，“我隻問你一句話——你去西北，真的隻是為了平亂？”
賈代善看著他，沒有回答。
徐謙笑了一下，那笑容裡有無奈，也有讚許。“行，你不說，我不問。但有一句話，我得跟你說——京城的事，你放心。你夫人那邊，我會照應。你家裡那幾個孩子，也放心。”
賈代善抱拳，深深一揖。然後翻身上馬，打馬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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