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，就兩次。兩次不行，就三次。水滴石穿，繩鋸木斷。皇上對他的信任，總有用完的那一天。”
史斝沉默了片刻，咬了咬牙。
“王兄，等是可以等。但我們不能幹等。總要做點什麼，讓他犯錯犯得快一些。”
王公看著他，目光中有幾分讚許。
“史兄說得對。所以我們今天要商量的，不是要不要對付賈代善，而是怎麼對付。”
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，鋪在桌上。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，顯然是他早就準備好的。
“我的想法是，從三個方麵入手。”
史斝湊過來，看著那張紙。
“第一，朝堂上。我讓子騰盯緊兵部的事。賈代善報上來的戰功、軍餉、人事任命，隻要有可疑的地方，就查。查出來的問題，不管大小，都要讓我知道。”
史斝點了點頭。王子騰是王公的長子，今年不過十二歲，當然不可能真的去兵部盯什麼事。王公說的“讓子騰盯”，其實是個幌子——真正辦事的是王公在兵部的幾個門生舊部。但話要這麼說，因為有些事不能說得太明白。
“第二，邊關上。賈代善在玉門關，離京城幾千裡。他在那邊做了什麼，我們不知道。但我可以派人去查。他不是在講武堂上課嗎？我們就派人混進去，看看他到底講了什麼，有沒有講不該講的東西。這件事，我打算讓鼎兒去辦。他在外麵跑得多，認識的人雜，辦這種事比我們方便。”
史斝微微皺眉。史鼎是他的長子，今年才十一歲，還是個半大孩子。王公說“讓鼎兒去辦”，當然也不是真的讓史鼎去邊關，而是通過史鼎的名義，動用史家在各地的關係和耳目。這些事，兩個老人不好直接出麵，借晚輩的名頭行事，既方便又安全。
“第三，”王公的聲音壓得更低了，“也是最要緊的一條——我們要拉攏更多的人。”
他伸出手指，在紙上點了點。
“四王八公，不是隻有賈代善一個人。鎮國公牛清、理國公柳彪，這些人跟我們關係都不錯。我們要讓他們知道，賈代善不隻是我們史王兩家的敵人，也是他們的敵人。賈代善得勢，第一個倒黴的就是他們。這個道理，他們不會不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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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斝的眼睛越來越亮。
“王兄，你說得對。我們不是孤軍奮戰。四王八公，還有一大半站在我們這邊。賈代善再厲害，也不過是一個人。”
王公看著他，目光深沉。
“史兄，有句話我要說在前麵。”
“王兄請講。”
“對付賈代善，不能急。急了就會出錯。我們慢慢來，一步一步走。三年不行，五年。五年不行，十年。隻要我們不放棄，總有一天，他會栽在我們手裡。”
史斝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兩個人又在書房裡商量了很久，把每一個細節都過了一遍。誰負責什麼，什麼時候動手，出了意外怎麼辦——事無巨細，全都談妥了。
談完之後，已經是巳時了。太陽升得老高，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，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。
王公站起來，伸了個懶腰。
“史兄，難得來一趟，吃了午飯再走。”
史斝本想推辭，但轉念一想，也就答應了。兩個人在花廳裡用了午飯，四菜一湯，簡簡單單。吃飯的時候，誰也沒提賈代善的事，聊的都是些家長裡短——王公的孫子最近在學寫字，史斝的小女兒昨天摔了一跤磕破了膝蓋。
像兩個普通的老人。
吃完飯，史斝告辭。王公送他到門口，兩個人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。
“史兄，”王公忽然說，“你還記得小時候，咱們和賈代善一起去城外放風箏的事嗎？”
史斝愣了一下，然後點了點頭。
“記得。那一年春天，他的風箏飛得最高，我的線斷了，你的風箏掛在了樹上。他爬上樹幫我拿下來，結果自己摔了一跤，膝蓋磕破了，回家被他爹打了一頓。”
王公笑了笑，那笑容裡有幾分懷念，也有幾分苦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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