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了片刻，隻說了四個字：“做得不錯。”
十一月底，京城下了第一場大雪。校場被雪蓋住了，沒法練箭。牛繼宗自從那次輸了之後，再也沒來過校場，但他的幾個跟班倒是有幾個和賈赦混熟了。其中一個叫李玟的，是忠靖侯史鼎的兒子，論輩分是史家的人，但李玟和他爹不一樣，性子直爽，沒什麼心眼。他請賈赦去家裡吃過一次飯，史鼎全程闆著臉，李玟也不在意，吃完飯拉著賈赦去後院看他的馬。
“賈兄，你看這匹馬怎麼樣？”李玟指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，得意洋洋，“我爹從西北買來的，花了三百兩銀子。”
賈赦圍著馬轉了一圈，伸手摸了摸馬的脖子，又看了看馬蹄。
“好馬。但你這馬掌釘得不正，走遠路會瘸。”
李玟不信：“怎麼可能？我爹專門找的馬掌師傅，京城最有名的。”
賈赦蹲下來，指著馬蹄上的鐵掌：“你看這裡，左前蹄的鐵掌偏了半寸，走路的時候馬蹄會往外撇。短距離看不出來，跑上十裡路，馬就瘸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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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玟半信半疑，讓人把馬牽出去跑了一圈。跑回來的時候，那匹馬果然一瘸一拐的。李玟瞪大了眼睛，看著賈赦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“賈兄，你怎麼看出來的？”
“我爹教的。”賈赦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他在邊關帶兵，馬掌釘不好，行軍的時候就掉隊。掉隊就是死。所以他對這些小事特別在意。”
李玟服了，當天就讓人重新釘了馬掌。從那以後，他對賈赦言聽計從，賈赦說什麼他都信。
消息傳開，越來越多的人來找賈赦。有的是請教騎射，有的是借兵器，有的是純粹想交個朋友。賈赦來者不拒，但從不主動拉攏誰。他的態度很明確——你來找我，我當你兄弟。你不來找我，我也不巴結。
這種不卑不亢的做派，反而讓人更服氣。
十二月中旬的一天，賈赦在校場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。
九皇子朱佑樘。
朱佑樘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棉袍，沒有帶隨從，一個人站在校場邊上，看著幾個少年騎馬射箭。他今年不過二十齣頭，但站在一群十幾歲的孩子中間，並不顯得突兀——他長得麵嫩，看上去也就十七八的樣子。
賈赦不認識他。他看見這個人站在場邊看了很久，以為是想學射箭的，就走過去問了一句：“兄弟，想試試嗎？我可以教你。”
朱佑樘轉過頭，看著賈赦，眼睛裡閃過一絲笑意。
“你是賈赦？”
賈赦愣了一下：“你認識我？”
“聽人說過。”朱佑樘指了指校場上的箭靶，“你的箭法很好，剛才那幾箭我都看見了。是誰教你的？”
“我父親。”
“榮國公？”
賈赦點了點頭，上下打量著這個陌生人。他的衣著普通，但氣質不像尋常人。站在那裡，腰背挺得筆直，目光沉穩，有一種和年齡不符的老成。
“你是誰？”賈赦直接問。
朱佑樘笑了笑，沒有回答。他從賈赦手裡拿過弓，舉起來，拉開。動作很輕，很隨意，但弓弦被拉得滿滿的，紋絲不動。他鬆開手，弦聲清脆，箭矢飛出，正中五十步外的靶心。
賈赦的眼睛瞪大了。這一箭的力道和準頭，不在他爹之下。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賈赦又問了一遍，語氣裡多了幾分警惕。
朱佑樘把弓還給他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我叫朱佑樘。以後你會知道的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走了。賈赦站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地裡，手裡握著弓，腦子裡轉著那個名字。
朱佑樘。朱……那是皇姓。
賈赦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那天晚上，賈赦把這件事告訴了父親。賈代善正在書房裡看公文，聽完之後放下筆，看著兒子。
“他跟你說了什麼？”
“就說讓我教他射箭，然後他自己射了一箭，正中靶心。然後他說他叫朱佑樘，就走了。”
賈代善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了一句讓賈赦摸不著頭腦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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