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少年遊
賈赦在京城少年圈子裡出名了。
起因是一場比試。城北校場，每個月都有世家子弟聚在一起騎馬射箭，名曰“較技”，實則比的是家世和排場。賈赦以前從不參加——不是不想去，是他爹不讓。賈代善說：“你連弓都端不穩，去丟人現眼？”
現在不一樣了。一石五的弓能連射二十支箭不脫靶，五箭能有三箭正中紅心。這個水平放在成年軍士裡不算什麼，但在十一歲的孩子堆裡，已經是拔尖的了。
十一月初的那場較技，賈赦是被鎮國公牛清的孫子牛繼宗激去的。
牛繼宗比賈赦大兩歲，十三，生得虎背熊腰，一張圓臉曬得黝黑，說話嗓門大得像打雷。他爹牛清是鎮國公，和賈代善同朝為官，兩家說不上多親近，但也不算生分。牛繼宗在世家子弟裡是個小霸王，騎射功夫確實好，能開兩石弓，射得也準。他聽說賈赦最近在練武，當著幾個朋友的麵說了一句：“賈赦？那個賈家的書獃子？他會射箭？別是把箭射到自己腳上了。”
這話傳到賈赦耳朵裡，他二話不說，第二天就去了校場。
那天去的人不少。理國公柳彪的孫子柳芳、齊國公陳翼的孫子陳瑞文、治國公馬魁的孫子馬尚，還有幾個侯爵伯爵家的子弟，大大小小十幾個人，圍在校場上。牛繼宗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，手裡握著一張兩石弓，正在射移動靶。箭矢飛出，正中靶心，周圍一片叫好聲。
賈赦站在人群外麵，安安靜靜地看著。他穿了一件半舊的青色短打，頭髮束得緊緊的，腰間別著一把匕首，腳上蹬著一雙牛皮靴。和那些穿錦戴玉的世家子弟比起來，他這一身寒酸得不像榮國府的長公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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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繼宗射完一輪，勒住馬，居高臨下地看著賈赦，咧嘴一笑：“喲，賈赦來了。怎麼，敢比了？”
賈赦擡起頭，看著牛繼宗，目光平靜。
“比什麼？”
“就比射箭。”牛繼宗指了指遠處的箭靶，“固定靶，每人五箭，環數多者勝。輸的人請客，醉仙樓一桌。”
醉仙樓是京城最好的酒樓，一桌席麵要二十兩銀子。對世家子弟來說不算什麼，但這個賭注擺明了是要讓賈赦難堪——你要是輸了，掏錢的時候心疼；你要是不敢比，以後就別在京城的圈子裡混了。
賈赦看了看箭靶，又看了看牛繼宗手裡的弓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但我有個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？”
“我用我的弓，你用你的弓。公平起見，咱們不用同一張弓。”
牛繼宗愣了一下，隨即哈哈大笑：“你那把一石五的破弓？行，你愛用什麼用什麼，別到時候輸了賴賬就行。”
賈赦沒有說話，從隨從手裡接過自己的弓。那是一張黑色的柘木弓，弓臂上纏著牛筋，弓弦是蠶絲絞的。和他的人一樣，樸素得不起眼。
兩人站到射位。牛繼宗先射，他拉開兩石弓，動作乾脆利落。第一箭，九環。第二箭，八環。第三箭，九環。第四箭，十環。第五箭，九環。五箭四十五環，在場的人紛紛叫好。十三歲能射出這個成績，確實不差。
輪到賈赦。他站在射位上，深吸一口氣，緩緩舉起弓。弓弦拉開，一石五的拉力在他手裡穩得像釘住了一樣。第一箭，十環。第二箭，十環。第三箭，十環。第四箭，十環。周圍安靜了下來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。第五箭，賈赦停頓了一下，忽然偏轉了一個角度，箭矢飛出，正中靶心——十環。
五箭五十環。滿環。
校場上一片寂靜。牛繼宗的臉色從紅變白，又從白變青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賈赦放下弓，轉過身，看著牛繼宗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牛兄，醉仙樓的席麵，什麼時候請？”
牛繼宗的臉漲成了豬肝色。他猛地摔了弓，轉身就走。他的幾個跟班麵麵相覷，也跟著灰溜溜地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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