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的安排，隻當是尋常待客。他在花園裡轉了一圈，和李蘭點了點頭——李蘭紅著臉低下頭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他和孔清儀行了個禮——孔清儀看了他一眼，那一眼裡帶著幾分審視，像是在打量一件值不值錢的物件。
然後，他在池塘邊的假山石旁，看見了張禾婉。
張禾婉正蹲在池邊，手裡捏著一塊糕點，掰碎了往水裡扔。錦鯉擠成一團搶食，水花濺了她一臉。她的裙角濕了一片，袖口也沾了糕餅屑，但她渾然不覺，蹲在那裡看得入神。
賈赦站在她身後，看了一會兒。
“魚不能喂太多。”他說，“喂多了會撐死。”
張禾婉回過頭，看見一個比她高半頭的少年，穿著一件藏藍色的袍子，腰間別著一把匕首，麵容端正，目光沉穩。她不認識他，但看見他腰間的匕首——那是邊關將士才佩的製式——猜到了他的身份。
“你是賈赦？”
賈赦點了點頭。
張禾婉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朝他行了個禮，然後很認真地說了一句：“你說得對。是我疏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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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辯解，沒有撒嬌，沒有“我餵魚關你什麼事”。就是認錯，乾脆利落。
賈赦愣了一下。他見過太多做錯了事還要嘴硬的同齡人，頭一回遇見一個二話不說就認錯的。
他看了一眼她濕了的裙角，從袖子裡抽出一條帕子，遞過去。
“擦擦。”
張禾婉接過帕子，低頭擦了擦裙角，然後把帕子疊好，塞進自己的袖子裡。
“帕子我洗乾淨了還你。”
“不用還。”賈赦說，“一條帕子而已。”
張禾婉看了他一眼。那目光裡沒有羞澀，沒有慌亂，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他，像是在看一件值得認真對待的東西。
“借的東西要還。”她說，“這是規矩。”
說完，她又行了個禮，轉身走了。她的背影在花叢後麵閃了一下就消失了，但賈赦站在原地，站了很久。
那天晚上，徐知允問賈赦：“今天來的那些姑娘，你覺得哪個最好？”
賈赦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徐知允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。
“餵魚的那個。”他說。
徐知允忍住笑：“為什麼？”
賈赦又沉默了。他想了半天，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，最後憋出一句：“她不一樣。”
徐知允沒有再問。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。
當夜，徐知允在書房裡和賈代善說了白天的事。
“張家那孩子，我相中了。”她把張禾婉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，最後補了一句，“赦兒也中意。”
賈代善放下手裡的公文，看著妻子：“赦兒怎麼說？”
“他說‘她不一樣’。”
賈代善沉默了片刻，嘴角微微上揚，很快又壓了下去。
“那就張家吧。”他說，“張明遠這個人我見過，正派，不搞那些彎彎繞繞。他的女兒，差不了。”
徐知允點了點頭，又說：“我聽說王家最近也在四處聯姻，到處託人打聽各家姑娘。不過咱們走咱們的路，不必理會他們。”
賈代善嗯了一聲，沒再多說。
臘月十八，徐知允派了身邊最得力的趙嬤嬤去張家送帖子，請張禾婉來榮國府小住幾日。這是世家大族相看姑娘的慣常做法——讓姑娘住到家裡來，看看她的言行舉止、待人接物，也讓她看看賈家的門風。
張禾婉住了五天。這五天裡，徐知允把她帶在身邊，讓她看自己如何理事、如何待人、如何處置家務。張禾婉不多話，但該聽的聽，該記的記，偶爾問一句，問的都是點子上。府裡的下人們私下議論：“這位張姑娘，年紀不大，心裡可有數。”
五天住下來，徐知允徹底放心了。
臘月二十四，賈代善正式向張家提親。張明遠一口答應，連庚帖都提前備好了——顯然，張家也在等這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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