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代善重生：賈府的事我說了算！(星月還是月星)

第43章璞玉

程頤的學館設在城南一條僻靜的巷子裡，三進的院子，不大，但收拾得極乾淨。院子裡種著兩棵槐樹，夏天遮陰，冬天落葉，程頤說這是“枯榮之道”，讓學生們自己去悟。

賈政每天天不亮就出門。從榮國府到城南，坐轎要大半個時辰，他不坐轎，堅持走路。徐知允勸過幾次，他不聽，說“走路可以背書”。於是每天清晨，京城的大街上就多了一個瘦小的身影，背著書箱，一步一步往南走，嘴裡念念有詞。路過的行人偶爾側目，他也不在意。

程頤收徒極嚴。他門下現有學生十二人，年紀從十五到三十不等，個個都是經過層層篩選才進來的。賈政是年紀最小的一個，也是唯一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。當初程頤肯收他，不是因為賈代善的麵子——程頤這個人，連王爺的麵子都不給——而是因為賈政在麵試時答了他三個問題。

第一個問題：“何為學？”

賈政答：“學以明理，理明則行正。”

第二個問題：“理從何來？”

賈政答：“從書中來，從事中來，從心中來。書不讀不明理，事不經不達理，心不正不得理。”

第三個問題：“學成之後，欲為何事？”

賈政想了想，說：“教書。”

程頤問：“為何不考功名？”

賈政說：“考功名是為了做官，做官是為了做事。但做事之前，得先教人明白事理。我爹說，與其做一個糊塗官，不如做一個明白的教書先生。”

程頤聽了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說了一句：“明日來上學。”

賈政就這樣成了程頤的關門弟子——年紀最小，但排輩不低。程頤讓他坐在第一排，就在自己眼皮底下。

程頤的教學方法和別的先生不一樣。他不讓學生死記硬背，而是先講“理”，再講“文”。講“理”的時候，他會從一件事說起——比如“為什麼冬天要穿棉襖”——然後一步步引申到“順應天時”“不違自然”“因勢利導”，最後落到《易經》裡的某句話。一堂課下來，學生記住的不隻是一段經文，而是一整套思考的方法。

賈政如魚得水。

他從小就是個愛琢磨的孩子，別人背一遍就過的句子，他總要翻來覆去地想，問出十幾個“為什麼”。以前在家讀書，先生被他問得頭疼，經常說“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多問題”。到了程頤門下，他終於遇到了一個不怕他問的人。

程頤不但不怕他問，還鼓勵他問。每次賈政提出問題，程頤不會直接給答案，而是反問他：“你覺得呢？”然後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像下棋一樣，把一個問題掰開了揉碎了，從各個角度去剖析。有時候討論到興頭上，程頤會放下書，站起來在屋子裡走來走去，聲音越來越大，眼睛越來越亮。旁邊的學生看得目瞪口呆——他們從沒見過老師這麼興奮。

入學半個月，程頤給學生們布置了一篇策論，題目是“論邊患”。這是給十五歲以上學生的題目，程頤說“誰願意寫都可以寫”，但大多數人都在觀望。賈政寫了。

他寫了三天，改了七遍。第一遍寫出來，自己不滿意，撕了重寫。第二遍還是不滿意，又撕了。寫到第七遍的時候，紙簍已經滿了。最後交上去的是一篇不到八百字的短文，字跡工整，文辭樸素，不賣弄，不堆砌。
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
程頤看完，沒有打分，沒有批註，隻是在文章最後寫了四個字：“孺子可教。”

這四顆字被同門師兄們傳閱了一遍，有人不服，有人讚歎，有人沉默。不服的人說：“一個九歲的孩子，能寫出什麼好東西？”程頤聽到了，沒有辯解，隻說了一句：“你們也寫一篇，寫完之後再來評他的。”

沒人敢寫。

入學一個月，程頤開始讓賈政給師弟們講《論語》。

是的，師弟。程頤門下學生十二人，賈政排第十一，還有一個小師弟比他晚來三天，今年八歲。程頤讓賈政給那個八歲的孩子講《論語》第一章，賈政站在前麵，一本正經地講了一個時辰。從“學而時習之”講到“人不知而不慍”，每一句都講得清清楚楚，還能舉出生活中的例子。

八歲的師弟聽得入迷，課後跟程頤說：“賈師兄講得比書上的註釋還好懂。”

程頤問他：“好在哪裡？”

師弟想了想，說：“他把書上的話，變成了人話。”

程頤笑了。這是他很久以來第一次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