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了那道外力，兩人之間的配合反倒更乾淨。
那是兩個在權力頂端並肩走過太久的人，在無數個日夜裡磨出來的默契。
“你昨晚不是還嚷嚷著，要把天工坊裡年輕力壯的工匠全發配去西域挖沙子嗎？”
蘇清梨拿起茶壺，給蕭景徹添滿茶水，故意翻舊賬。
“怎麼今天又開始操心海運了，你那醋壇子不酸了？”
蕭景徹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瞪了蘇清梨一眼，話裡帶著幾分磨牙的味道。
“你少拿這事擠兌朕。”
“那些工匠都是天工坊的骨乾，朕若真把他們發配了，承宇那個臭小子明日就能把禦書房房頂掀了。”
“朕已經想好了，等回宮就下一道聖旨，把天工坊正式擴建為大楚皇家工程院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把茶盞放回桌上，指尖在杯沿點了點。
“以後所有進去的人，都得先去工部大牢裡體驗三天吃糠咽菜的日子。”
“讓他們知道規矩，省得成日往坤寧宮送新鮮玩意兒獻殷勤。”
蘇清梨沒忍住，撲哧笑出了聲。
這暴君吃起醋來，連自己親兒子的牆角都想挖，偏偏還要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兩人在烤鴨店裡坐了一個多時辰，直到街上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，才手牽著手慢慢往皇宮走。
長安街的水泥路平整寬闊，兩側蒸汽路燈灑下暖黃光暈，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又在腳邊交疊到一處。
回到坤寧宮時，夜色已經深了。
大殿裡的紅燭燃去半截，燭淚順著銅台往下淌。
蘇清梨洗漱完，穿著寬鬆中衣走到書案前。
蕭景徹坐在那裡，手裡握著朱砂筆，正在批各省送來的加急奏折。
燭光落在他側臉上，眉骨清晰，下頜線條透出幾分久握權柄的淩厲。
蘇清梨沒有打擾他，隻隨手翻看旁邊已經批好的折子。
翻著翻著，她的手停在一份厚厚卷宗上。
那份卷宗的封皮蓋著工部最高級別的火漆，裡麵夾著一張折得平整的圖紙。
她把圖紙抽出來，在書案上慢慢攤開。
那不是大楚正在鋪設的鐵路網規劃圖，也不是蒸汽機床的改進圖。
那是一張龐大得讓人一眼看不到儘頭的造船藍圖。
圖紙上的鋼鐵巨艦有流線型艦艏，巨大的煙囪，還有複雜到令人頭疼的內部艙室結構。
艦體側麵甚至標注了室內花園，劇院，超大型儲物倉的位置。
這根本不是用來打仗的戰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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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一座能在海上移動的奢華宮殿。
蘇清梨盯著圖紙右下角的名字，呼吸停了半拍。
那裡用蠅頭小楷寫著三個字，清梨號。
她抬頭看向仍在批折子的蕭景徹，手指在圖紙上重重一敲。
“蕭景徹，你背著我讓天工坊造這個，你想乾什麼？”
“大楚國庫就算再充盈，也不能由著你這麼花。”
蕭景徹放下朱砂筆，抬頭迎上她的視線。
他沒有半點被抓包的慌張，眉眼間反倒帶著籌謀許久後的坦然。
起身走到蘇清梨身邊，他從背後將人攬入懷中，下巴抵在她肩上，陪她一起看那張圖紙。
“大楚的江山已經穩了。”
他的聲音貼著她耳廓傳來，熱意落在頸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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