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5章 歡迎回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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客廳不大，但坐下三個人也不覺得擠。
沙發是舊的，布麵磨得發亮，但坐上去很穩。
上帝坐在他對麵的單人沙發裡，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，手擱在扶手上，指頭輕輕敲了兩下。
耶穌坐在伊森旁邊的椅子扶手上，沒有坐滿，半個屁股搭在邊上，看起來比較緊張和期待。
電視還在放著，聲音不大，裡麵有人在吵架，吵得挺凶，但聽不太清在吵什麼。上帝拿起遙控器按了一下，屏幕黑了。
“那玩意兒看多了鬨心。”上帝把遙控器放在茶幾上，轉向伊森，“你來得比我算的早了一點。不過早到晚到都一樣，來了就行。”
伊森坐在沙發上，沒有接話。他看著麵前這個老頭。白人，須發全白，臉圓，笑起來眼角全是褶子，身上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舊毛衣，袖口有點鬆，肘部有一小塊被磨薄了的地方。
他坐在那裡，就像住在隔壁的退休老頭，每天下午會去院子裡澆花、喂鳥、跟路過的鄰居打招呼。
“你在看我這身打扮。”上帝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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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
“你覺得我應該穿什麼？長袍？帶光環？手裡拿根杖？”上帝笑了一下，“那也太累了。你坐著，我去拿點東西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客廳角落的一個櫃子前，蹲下來拉開最下麵那層抽屜，翻了兩下，摸出一個鐵盒子來。盒子不大，長方形，漆麵磨掉了大半，邊角磕得坑坑窪窪。
他把盒子拿回來，放在茶幾上，打開蓋子。裡麵是一塊巧克力，顏色深褐，表麵有一些細小的白霜。
“巧克力，我的最愛。這塊是我自己做的。”上帝說，“做了好幾回了，這一塊絕對是最好的，來嘗嘗看。”
伊森拿起巧克力放在掌心裡，比室溫稍微涼一點，表麵不太光滑，邊緣有一些小碎屑。他放進嘴裡。
一開始沒有什麼味道。嚼了兩下之後，有一層很薄的甜味從舌尖上漫開，不膩，也不重。
然後那層甜味散開了，像冰化在水裡，勻開了，不見了。
緊接著湧上來的是另一種感覺，說不清是味道還是別的什麼東西。
他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展開，像一張被折了很多次的紙正在被人從中間往外翻，一翻一翻的，每一翻都露出新的麵積。
那些麵積上寫著東西，有的是他認得的字，有的是他沒見過的東西。他看見了很多。
他看見了一片戰場。一片很寬的平原，地麵上全是坦克的殘骸，炮管歪著，有的插在土裡，有的搭在別的殘骸上。士兵在泥裡跑，有人倒下去沒有再起來。
一個年輕的士兵靠在一輛壞掉的坦克後麵，低著頭，手裡攥著一塊懷表，表蓋打開著，裡麵有一張女人的照片。他把懷表合上，揣進胸前的口袋裡，然後從坦克後麵衝了出去。
畫麵跳開了。
一座城市，樓很高，玻璃幕牆反射著太陽的光。街上有車在按喇叭，有人在人行道上吵架，有人蹲在路邊吃東西。一個中年男人提著公文包從一棟樓裡走出來，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，抬頭看了一眼天，然後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，隨即露出一個釋然的笑。
畫麵又跳開了。
一個男人坐在一間小房間裡，房間很暗，隻有一盞台燈亮著。
他麵前攤著一本很舊的書，書頁發黃，邊緣卷起來。他讀得很慢，手指順著字行移動，嘴唇微微動。他停下來，把書合上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，上麵是一個女人和兩個孩子，他把照片舉到台燈下麵看，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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