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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一千六百兩現銀，碼在紅木箱子裡，銀光晃眼。
宋致遠看了一眼銀子，又看了一眼楊清。
“楊將軍好手段。”宋致遠合上戰報，語氣裡沒了之前的客套，多了一絲審視。“一天之內，城裡死了十七個人。晚上又端了青雲嶺的哨卡。
“還得仰仗撫台大人。”楊清把箱蓋合上，“銀子是弟兄們孝敬大人的。這仗才剛開始。”
宋致遠沒說話。他揮了揮手，示意屏風後的老管家把箱子抬走。
“坐。”宋致遠指了指旁邊的太師椅。
楊清落座。
“你比我想象的要狠，也更聰明。”宋致遠端起茶碗，撇了撇浮沫，“京裡派你來，我本以為是個眼高手低的世家子。現在看來，陛下挑人的眼光不差。”
“大人過譽。”
“不過，你以為殺了幾個官吏，端了一個哨卡，這南漳的匪患就清了？”宋致遠放下茶碗，目光沉靜，“平天軍五千人，能在南漳盤踞三年，靠的可不是幾個吃裡扒外的衙役。”
楊清看著他，沒接話。
當天夜裡，撫標右營。
楊清坐在案台前，擦拭著陌刀。明月從帳頂的通風口悄無聲息地落下。
“查清了。”明月走到案前，倒了一杯冷水喝下，“城裡的內線隻是冰山一角。真正的麻煩在外麵。”
楊清停下擦刀的動作。
“南漳周邊有幾百個村落。連年大旱，賦稅又重，村民活不下去，有些青壯年上了山。”明月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，“留在村裡的。平天軍搶來的糧食，會分一部分給這些村子。村裡的人，就是平天軍的眼睛和耳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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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難怪。”楊清冷笑。
官兵一出城，沿途的樵夫、農婦、甚至放牛的孩童，都會變著法子給山上遞消息。
“怎麼破？”明月問。
“殺光村子的人？”楊清搖頭，“不現實。這事，得找專業的人來辦。”
次日清晨，楊清再次踏入巡撫衙門。
正堂內，宋致遠聽完楊清的講述，臉上沒有絲毫意外。
“你現在知道了。”宋致遠靠在椅背上，“本撫這三年，為何剿不動他們。兵剿匪，匪藏於民。你殺匪，民就更恨官。這是個死結。”
“死結也得解。”楊清盯著他，“撫台大人既然早知內情，想必心裡早有盤算。”
宋致遠笑了。他站起身，走到書案前，展開一張南漳全境圖。
“治亂世，用重典。”宋致遠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，“既然他們匪民一家，那本撫就幫他們分分家。”
他轉頭看向楊清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傳本撫手諭，即日起，南漳全境推行‘十家連坐法’。”
楊清眉頭微挑。
“十戶為一甲，十甲為一保。”宋致遠聲音平緩，卻透著濃烈的血腥氣，“給所有村落十日限期。十日內，凡有子弟在山上的，勸其下山投誠，官府既往不咎。十日後，若再有暗中通匪者，一經查實，全甲十戶，連坐入獄！”
楊清心中凜然。好毒的計策。
宋致遠繼續道：“光靠這還不夠。加一條，凡舉報通匪者，查實後，被舉報之人的田產、房屋、糧草，全數賞給舉報人。”
重壓之下，必生裂痕。重賞之下，必有告密。
這招一出，村落內部的信任會瞬間崩塌。誰也不敢保證鄰居會不會為了吞並自己的幾畝水田而去衙門告密。為了自保，村民隻能主動斬斷與山匪的聯係，甚至反過來捕殺下山探聽消息的流寇。
“這道令一出，撫台大人的名聲在南漳可就徹底臭了。”楊清說。
“本撫的名聲，三年前就臭了。”宋致遠坐回椅子上，“去辦吧。告示我來發，刀，你來揮。”
三日後，連坐法的告示貼滿了南漳的城牆和鄉鎮。
整個南漳嘩然。
最初的幾天，沒人當真。直到限期第七天，城東大柳村的一個村民，為了霸占鄰居的媳婦和兩畝地，跑去衙門舉報鄰居暗通平天軍。
楊清親自帶隊，一百黑甲騎兵包圍了大柳村。
沒有審問，沒有辯解。
被舉報的那一戶，連同左右鄰舍共十戶人家，六十七口人，全部被拉到村口。
人頭滾滾。鮮血染紅了村口的石碾子。
舉報的村民得到了地契，但在第二天夜裡被人吊死在自家門前的歪脖子樹上。
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全州各個村落蔓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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