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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分兵種的命令下去半個月，協標營的變化是從校場上的聲音開始的。
以前三千人一起練，喊殺聲混在一處，聽著熱鬨，其實亂。
現在盾手在校場東角，弓箭手在西角，長矛兵占了最大的一塊北麵空地。
三個方向傳來的聲響完全不同——盾手那邊是木盾撞擊的悶響，弓箭手那邊是弦聲和靶子上箭矢入肉的悶哼，長矛兵那邊是整齊劃一的刺擊聲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馬奎一開始不理解。
他帶了十幾年的兵，講的是“樣樣都會，上了戰場什麼都能頂”。現在楊清把人拆開，盾手不碰弓，弓箭手不摸矛，這在他看來是自廢武功，但他沒提異議。軍演那天的結果擺在那裡，沒什麼好爭的。
半個月後，馬奎站在校場邊上看盾手訓練。帶隊的玄甲軍伍長叫錢三，矮壯結實，嗓門不大，但每個口令都卡在節拍上。
一百二十麵木盾同時舉起，同時落下，同時向左平移一步。動作從第一天的參差不齊，到現在已經能聽見整齊的“嘭”聲，所有盾麵在同一個呼吸間撞上地麵。
馬奎看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
回到自己帳裡，他坐了很久，最後從箱底翻出一壇酒，拎著去了中軍帳。
楊清正在看順子帶回來的消息。
“守備。”楊清抬頭。
馬奎把酒壇擱在桌上：“楊副將，末將有個事想問。”
“坐。”
馬奎坐下，沒急著開口。他擰開酒壇的泥封，給楊清倒了一碗，自己也倒了一碗。
“分兵種這個法子，末將想了半個月，想通了一半。盾手隻練盾，確實比什麼都練要精。但上了戰場，對麵不會隻衝你盾手來。”
“所以還有第二步。”楊清端起酒碗抿了一口，“等每個兵種都練到位了，再合練。盾手護住弓箭手，弓箭手壓製對麵衝鋒，長矛兵從盾陣縫隙裡捅出去。”
馬奎端著酒碗的手頓了一下。
他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這個畫麵。盾牆推進，箭雨覆蓋，矛尖從盾與盾之間的縫隙刺出，三個兵種咬合在一起，像一架會走路的絞肉機。
“這是哪本兵書上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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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有兵書。南漳打平天軍的時候琢磨出來的。”楊清放下酒碗，“馬守備，你的兵缺的不是勇氣，是配合。一千個猛人各打各的，打不過五百個知道該往哪站的普通人。”
馬奎沉默了一陣，把碗裡的酒一口乾了。
“末將明白了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帳門口的時候回了一次頭。
“楊副將，酒留著慢慢喝。末將那邊還有兩壇，改天再送來。”
又過了三天。
明月來了。
這次她沒走正門，從營盤西側一處排水溝的暗道摸進來的。楊清提前讓猴子在那個方向安排了自己的人值哨。
“你的營盤可以用了？”明月坐下來，開門見山。
“西側哨位已經換了我的人。你的探子從那個方向進出，不會有問題。”楊清給她倒茶，“但不能超過三個人同時在營裡。人多了瞞不住。”
明月點了點頭，從懷裡掏出一封密信，扔到桌上。
“看看。”
楊清展開信紙。信上的字跡很小，寫得密密麻麻。他逐行看下去，眉頭漸漸擰緊。
嶺羊郡。
平天軍殘部在三個村寨重新聚集，人數約四百到六百。
領頭的不是南漳那批舊人，是新冒出來的一個叫“鐵牛”的。此人來曆不明，但手下的人裝備不差，有製式腰刀，有皮甲，甚至有幾十副弓弩。
“製式腰刀。”楊清把信放下，“山匪用不起這個。”
“有人在後麵喂。”明月的語氣很淡，“我的人查了嶺羊郡周邊三個鐵匠鋪的出貨記錄，最近兩個月有一批鐵料的流向對不上賬。”
南漳那一仗，楊清剿滅了平天軍，但沒挖出根。現在根又發了芽，而且換了個地方長。
“嶺羊郡離申江有多遠？”
“六百裡。快馬四天。”
楊清沒說話。他站起來，走到帳角掛著的輿圖前。他的手指從申江出發，沿著官道劃到嶺羊郡，又從嶺羊郡劃到海岸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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