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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清用一個多月把四千人揉成了一塊。協標營的兵不再是馬奎一個人的兵，也不是楊清一個人的兵，而是一支能合在一起打仗的兵。
盾手能在三息之內結成盾牆，弓箭手能在盾牆後方完成齊射，長矛兵能從盾縫裡把矛捅出去再收回來，整套動作不超過五息，夜訓的淘汰率從百分之七十三降到了百分之十一，楊清沒有滿意。
這天上午，校場上正在進行盾矛合練。血手帶著盾手方陣緩步推進，對麵猴子領著長矛兵反複試探盾牆的薄弱點。兩撥人撞在一起的悶響隔著半個營盤都聽得見。
一個衙役騎著馬進了大營，順子把人領到校場邊上。衙役翻身下馬，掏出一封蓋了紅泥印的公文。
“楊副將，申江巡撫大人召集各路將官，即刻赴府衙議事。”
楊清接過公文看了一眼，落款是今天的日期，加蓋了巡撫行轅的大印。急令。
“猴子，訓練繼續。”
楊清回帳換了官服，把佩刀掛上腰間。順子牽馬過來，他翻身上去，帶了兩個親兵出營，直奔申江府衙。
申江府衙的大堂比楊清想的要擠，他到的時候，兩排座椅已經坐了大半。文官在左，武將在右。楊清掃了一眼，右邊那排坐了七八個武將，肩上的補子從參將到遊擊都有。
首座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瘦削老者，麵色白淨，頜下一縷長須修剪得整整齊齊。申江巡撫，邱德元。
巡撫右手邊坐著一個魁梧的中年人，虎背熊腰，雙手擱在膝蓋上，眼皮半垂，像在打瞌睡。申江總兵，韓世忠。
楊清走到右排末尾，抱拳行了禮，在最後一把椅子上坐下。邱德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，沒說什麼，等最後兩個遊擊將軍匆匆趕到落座，邱德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放下
“人齊了。”
大堂安靜下來，邱德元沒有寒暄，開口第一句話就把堂上所有人的脊背釘直了。
“親麟王殿下，三天前在冀南陣亡。”
堂上像被抽走了空氣，幾個文官的臉色瞬間變了。右排一個參將手裡的茶碗晃了一下，茶水灑在袍子上，他渾然不覺。
親麟王，大龍皇室嫡係血脈，領精兵三萬赴冀南平叛。
出發的時候，朝野上下都覺得是殺雞用牛刀。結幫軍算什麼東西？一群種地的、挖礦的、跑船的湊在一起，連像樣的鎧甲都湊不齊。
然後親王死了。
邱德元的聲音不帶任何起伏：“親麟王急進冀南腹地，在白石坡遭結幫軍主力包圍，激戰一日一夜，親衛營潰散。亂軍之中，親麟王被結幫軍悍將張亮擊殺。首級被掛在白石坡的旗杆上示眾三日。”
堂上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，楊清坐在末座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他在心裡把“張亮”這個名字記了下來。能在亂軍中殺掉一個親王，此人不簡單。
邱德元繼續說：“冀南局勢糜爛。結幫軍擊敗親麟王後聲勢大振，周邊三郡百姓蜂擁加入，兵力已從原來的萬餘人膨脹到十萬。朝廷震怒，急令各省調兵馳援。”
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明黃封皮的詔令，展開。
“聖上旨意，申江府即日起抽調精兵一萬，限期一月內抵達冀南，歸平叛大軍統一調度。”
堂上沉默了,五千人。
申江府的駐軍總共不到兩萬，抽走一萬就是一半。更關鍵的是誰帶隊去？
冀南那個地方，連親王都折了。這一趟去，是拿命賭戰功。楊清注意到，右排的武將們都在看自己的靴尖。沒有一個人抬頭。
韓世忠睜開了眼睛。
“邱大人，末將領命調兵。至於領軍之人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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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頓了一下，目光從右排的武將臉上一個個掃過去，沒有人接話。一個參將突然咳嗽了一聲，低頭喝茶。另一個遊擊將軍把身體往椅背裡縮了縮。
申江府魚米之鄉，商賈雲集，每年光漕運的油水就夠這些武將們吃得滿嘴流油。誰會放著好日子不過，去冀南那個絞肉場裡搏命？
堂上的沉默越來越重，邱德元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。
“末將請命。”
聲音從右排末座傳來，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轉過去，楊清站了起來走到堂中，抱拳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末將楊清，願領本部兵馬，赴冀南平叛。”
堂上安靜了兩息，然後那個縮在椅背裡的遊擊將軍冒出一句：“楊副將，你手下才多少人？四千？冀南可是十萬叛軍。”
楊清沒看他，邱德元盯著楊清看了好幾息。
“楊清。”邱德元開口了，“南漳剿滅平天軍的楊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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