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反，看到她的粉色拖鞋和他的黑色拖鞋並排放在一起的時候，他心裡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---暖暖的，漲漲的，像某種氣體在膨脹。
他不知道這種感覺叫什麼。
有一天，向母來學校給他送湯。
她騎了四十分鐘的電動車，保溫桶用毛巾包著，怕涼了。
向母推開宿舍門的時候，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兒子，而是地闆上那雙粉色拖鞋。
她把保溫桶放在桌上，目光在宿舍裡掃了一圈---浴室架子上多了一瓶洗髮水，衣櫃門縫裡露出一截不屬於兒子的淺色布料，床頭櫃上多了一麵小鏡子和一支口紅。
“兒子，你是不是跟那個姑娘住一起了？”
“沒有住一起，她隻是偶爾來過夜。”
“偶爾？”向母拿起那支口紅，擰開看了一眼---用過，膏體上有一道淺淺的斜痕，“這口紅都快用了一半了。”
向明君想了想：“她來過夜的概率大約是每周三次，按照這個頻率，一支口紅的使用壽命大約是---”
“向明君！”向母把口紅擰回去，放回床頭櫃上，聲音提高了半個調，“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給我算賬？”
向明君閉嘴了。
向母在床邊坐下，拍了拍床單---灰色的，疊得四角齊整，但枕頭上有一根長長的頭髮，不是兒子的。
“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帶她回家？”她問。
她說的“回家”，是指回父母家，縣城東邊那套老房子。
“等我們交往三個月，三個月是一個合理的觀察期。”
向母看了他一眼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她想說：“感情不是做實驗，不需要觀察期。”
但她沒說。
因為她知道說了也沒用。
一天晚上，向明君注意到劉紅睡前吃了一粒褪黑素。
宿舍的燈已經關了，隻留了一盞床頭的小夜燈。
橘黃色的光填滿整個房間，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，疊在一起。
“你吃這個多久了？”他問。
“兩年多了，”劉紅說，“我神經衰弱，不吃睡不著。”
向明君從她手裡拿過藥瓶，對著小夜燈的光看了看。
瓶身上寫著“本品不能代替藥物”，成分表裡寫著“每粒含褪黑素3mg”。
“這個品牌的褪黑素純度還可以。但長期服用會有依賴性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劉紅說，“但沒辦法。”
“我可以幫你配一個純度更高的溶液。
市售的褪黑素含量不穩定，批次之間有±15%的波動。
我可以精確控製劑量，誤差不超過±2%。”
劉紅轉過頭看他。
小夜燈的光從側麵照在她臉上，一半亮一半暗，瞳孔在暗的那一半裡微微發亮。
“真的嗎？”
“當然。我是化學老師。”
劉紅笑了，靠過來，頭枕在他肩膀上。
“那你幫我配一個，我信不過外麵買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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