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就是兇手想要所有人相信的故事。
但兇手算錯了一件事。他沒想到郡主的屍體會被陳小北檢驗,沒想到一個小小的仵作能看出扼喉的痕跡,能從腹腔液中聞出荔枝露的甜味,能從一隻繡鞋追到鬆江,追到喬家老宅,追到這座隱藏了千年的地宮。
陳小北從井底退出來,回到地宮正中央的石台前。他重新檢查了郡主的衣裙。湖藍色的杭羅,銀線繡的纏枝花紋。衣襟、袖口、裙擺,每一處都整整齊齊。兇手是一個很細心的人,他在擺放這身衣裙的時候,一定花了很多心思。他甚至可能一邊擺放,一邊在心裡為郡主默哀——他認識郡主,他不想殺她,但又不得不殺。
陳小北的目光忽然停住了。衣裙的領口內側,有一小片顏色和周圍不太一樣。不是湖藍色,是淡淡的赭紅色。
他湊近,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。赭紅色的痕跡呈粉末狀,粘在布料纖維上。他刮下一點粉末放在掌心,湊近鼻端。沒有明顯的味道。他從懷中取出銀針匣子,拔出一根銀針,用針尖挑了一點粉末,然後從水囊裡倒出一小杯水,將粉末溶解在水中。水變成了淡淡的紅色。
赭石粉。
赭石是一種礦物顏料,古代常用於繪畫、印泥,還有一種特殊的用途——偽造血跡。真正的血跡氧化後會變成暗褐色,時間久了會發黑。但赭石粉調水之後呈現的顏色,和剛流出不久的鮮血顏色非常相似,紅中帶赭,鮮艷而刺目。
兇手在擺放郡主衣裙的時候,在領口內側抹了赭石粉。他要用赭石粉偽造血跡,讓驗屍的人以為郡主是頭部受傷後墜井——不,不是墜井。是墜河。
陳小北的瞳孔猛地收縮。護城河邊的現場,沒有任何血跡。郡主是扼喉緻暈後入水,沒有外傷,自然沒有血跡。如果兇手想偽造自殺現場,為什麼要在地宮的石台上偽造根本不存在的血跡?
除非——他偽造血跡不是為了地宮的現場。
是為了另一個現場。一個本應存在、但最終沒有出現的現場。
陳小北的手指微微顫抖。他將郡主的衣裙重新疊好,收入證物袋中。然後他站起身,環顧這座千年地宮。火摺子的光芒照在石柱的雲紋上,照在牆壁的蓮花上,照在地麵的青石闆上。這座地宮見證了一個年輕生命的終結,也保留了她留在世間最後的痕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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