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飯沒心思吃。林遠把饅頭塞了兩口，蘿蔔湯喝了半碗就放下了。
董胖子回來的時候是下午。
他的胖臉上掛著汗，喘了好一陣才開口。
“查出來一些東西。”
鍾二娘從房間裡出來了。三個人站在天井裡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阿德在前麵看店，小環去街上買菜了。
“趙六是昨天夜裡死的，身上中了兩刀，一刀在左肋，一刀割喉。割喉那一刀乾淨利落，一刀斃命，不是街頭鬥毆的路子。”
鍾二娘點了下頭。
“捕頭老陳說，趙六身上搜出來一樣東西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一封信。信封上沒寫字，裡麵是一張紙條，上麵寫著一個地名——鬆嶺口。”
鬆嶺口。
林遠和鍾二娘對視了一下。
鬆嶺口是鬆嶺山路的入口。鍾二娘當初走鏢被少清寨截殺，就是在鬆嶺。
“信是趙六寫的還是別人寫給他的？”林遠問。
“老陳說，信封裡的紙條字跡不是趙六的。趙六不識字，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。他做事全靠嘴皮子。”
趙六不識字。
林遠的腦子裡啪地彈出一條線索。
之前那張紙條——“趙六那批貨到了，晚上來取”——是孫二寫的。
趙六自己不識字，他需要有人幫他處理文字上的事務。
所以孫二不光是眼線，還是趙六的文書。
而現在趙六死了，身上有一張不是他自己寫的紙條。
“那張紙條的字跡，官府認得出來是誰寫的嗎？”
董胖子搖頭。“捕頭就查到這兒了。紙條已經被衙門收走了，他也就瞥了一眼。”
沒法比對字跡。這條線暫時死了。
鍾二娘靠著門框，右手搭在劍柄上。
“趙六被殺之前，有沒有跟什麼人接觸？”
“這個老陳沒打聽到。但他說了另一件事。”董胖子的嗓子壓得更低了。
“什麼？”
“大理寺來的那個欽差，昨天到青陽了。”
這個消息砸下來，天井裡安靜了好一陣。
布販子之前說大理寺的人在永寧查案。現在這個人到了青陽。
從永寧到青陽，走官道三天的路程。
欽差帶著二十多個隨從，排場大，到哪裡都瞞不住。
欽差到青陽的頭一天晚上，趙六就死了。
巧合？
林遠不信巧合。
“欽差來青陽做什麼？青陽又不是案發地。”
鍾二娘接話了。“少清寨在青陽地界。鬆嶺也在青陽地界。如果欽差查到了少清寨跟陳家滅門案有關，來青陽順理成章。”
“那趙六的死——”
“可能跟欽差有關，可能沒關。”鍾二娘的手指在劍柄上輕輕叩了兩下，“但時間太巧了。”
三個人各懷心思地站了一陣。
最後還是林遠先開口。
“這件事跟我們有沒有直接關係？”
董胖子和鍾二娘同時看他。
“趙六死了，他不會再來打聽老賬房了。這條威脅消了。但欽差來了，如果他在查陳家的案子——”林遠沒有說“我是陳家的人”，隻是換了個說法，“如果他在查跟少清寨有關的所有線索，四方來客棧會不會被卷進去？鍾姐之前走的那趟鏢，就是趙六牽的線。趙六一死，官府順藤摸瓜，查到趙六跟誰打過交道——”
“會查到我。”鍾二娘說。
“也會查到客棧。”
董胖子的臉白了一個色號。
鍾二娘倒很鎮定。她從門框上直起身子，走到天井中間。
“該來的躲不了。官府要查就讓他們查。我走那趟鏢是正經接的活，被截殺是受害者。我有什麼好怕的。”
“怕的不是查你。”林遠蹲在井沿上，手指頭在膝蓋上敲著，“怕的是查你的過程中，把其他事帶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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