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無此例。林遠翻遍了青陽縣的商業條令，跟著董胖子去巡檢司辦手續時掃過一遍牆上貼的告示，沒有“堂內明火需交防火金”這一條。
這是巡街兵自己編的名目。
或者說，是張頭授意他們來的。三百文打點費不夠，想追加。
董胖子的笑容漸漸消失。
他不敢翻臉，得罪巡檢司的人，鋪子甭想開了。
“那……防火金多少？”
“每月二百文。”
二百文。一個月凈利才剛起步的小食鋪，每月交二百文的保護費。
董胖子嘴角發苦。
林遠從櫃檯後麵站起來。
“幾位大哥。”
領頭的低頭看林遠。一個八歲小孩冒出來，他盯著林遠，滿臉意外。
“幹嘛？”
“我們鋪子的炭爐用的是封口式矮炭爐，爐口直徑不到六寸，炭火低於爐沿兩寸，外壁是鐵皮包裹，底部有鐵盤接灰。這種爐子跟鐵匠鋪裡打鐵燒的爐子構造不同，火焰不外露，不符合明火的定義。”
領頭的愣了。
林遠繼續說。
“巡檢司牆上貼的《青陽縣城坊防火則例》第七條，‘凡店鋪堂內使用明火者，須呈報巡檢司備案’。這裡的明火指的是火焰外露、無遮擋的用火方式。我們的炭爐有蓋有沿有底盤，屬於封閉火源，不在第七條的管轄範圍內。”
店堂裡安靜了。
那桌吃火鍋的客人筷子都停了，扭頭看過來。
領頭的皂衣漢子盯著林遠看了五六息。他大概在想一個問題，一個八歲的小孩為什麼會背巡檢司牆上的告示原文。
“你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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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在書院讀書，去巡檢司幫我們掌櫃辦手續的的時候順便看了看牆上的規矩。”林遠的語氣平淡。
領頭的臉色很不好看。被一個小孩當著客人的麵用條文懟回來，麵子掛不住。
但他也沒法再編，條文就擺在那裡，他說的堂內明火確實站不住腳。他手下的四個巡街兵互相看了看，誰都不吱聲。
“你們等著。”領頭的撂了句話，帶著人走了。
門關上的一刻，董胖子的腿軟了，整個人靠在櫃檯上。
“你怎麼把巡檢司的告示都能背下來？”
“路過看了一眼。”
董胖子的嘴巴張了合，合了張。
“他們還會來。”鍾二娘的聲音從後麵傳來。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站在簾子後麵了。
“會來。”林遠點頭，“這次是試探。下次張頭親自來，換一個名目。”
“怎麼辦？”
林遠走到櫃檯後麵坐下來，把筆拿起來。
“提前去找張頭。別等他來。”
“找他談什麼？”
林遠在紙上寫了一行字。
“請他吃火鍋。”
董胖子看著那行字，嘴巴又張開了。
“免費的那的。”林遠補了一句，“每月初一，留一桌給巡檢司的弟兄。算情分，不算賬。”
“一桌火鍋的成本算下來也就四五十文。一個月四五十文，買巡檢司不來找麻煩。比交二百文的防火金便宜的多了。而且——”
林遠把筆擱下。
“吃了我們的火鍋，他的人以後路過魚行街，是替我們看場子的，不是來收保護費的。”
鍾二娘的嘴角動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但很接近了。
董胖子在櫃檯後麵擦汗。那塊抹布已經被他攥的發灰，手心裡的汗全擦在上麵了。
“真去請？”他問。
“去。”林遠把賬本合上，碼齊放在角上。
“張頭那人貪得無厭，一桌火鍋能打發他？”
“他貪，是因為他覺得能從你身上榨出油。你主動送上去的情分，比他硬搶的錢好用。吃人嘴軟。”
林遠從高腳凳上滑下來，拍了拍長衫的下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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