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了晚場。董胖子在前麵張羅，小環端著砂鍋穿梭。
林遠去了後院。
鍾二娘在西廂房磨劍。磨刀石上澆了水，劍鋒劃過去，發出嗤嗤的聲響。
“鍾姐，和盛當鋪的掌櫃周德茂，你認識嗎？”
鍾二娘的手沒停。“認識。以前跑鏢的時候在他那寄存過貨。”
“他跟縣丞的關係怎麼樣？”
鍾二娘想了想。“不清楚。但他店裡掛著縣丞親筆寫的對聯。”
縣丞親筆的對聯掛在當鋪裡，這不是普通的客戶關係。
“陳平安去他那當了一塊陳家的玉。周德茂沒有報官。”林遠說。
鍾二娘磨劍的手終於停了。
“官方登記在冊的贓物——陳家滅門案發生在七月，陳家的財產被官府查封。一個當鋪掌櫃如果收了明知是贓物的東西，不報官，說明什麼？”
“說明他知道這塊玉的來歷，但不怕。”
“對。不怕的原因隻有一個——上麵有人保他。”
鍾二娘把劍收起來。磨刀石上的水流到了地上，暗了一片。
“你懷疑周德茂是這條線上的人？”
“他的黃冊記錄有問題。元武二十三年九月突然多了二十畝地。陳家七月被滅。兩個月之後，他名下就多了田產。”
“田產的來源呢？”
“黃冊上寫的是從一個吳姓商戶手裡買的。但這個吳姓商戶是誰，我還沒查到。明天繼續抄黃冊的時候看看後麵有沒有。”
鍾二娘靠在門框上。
“你把陳家的事告訴陳平安了？”
“告訴了一點。胡編的。說我見過一個胖少爺。陳家七少爺不胖。這條假線索夠他查一陣。”
“他如果去清源縣查？”
“查不到。清源縣沒有給陳家送過米的林姓人家。我的戶帖上寫的籍貫是清源縣永安鄉。永安鄉在山裡頭，窮得叮噹響，沒有大戶人家請人送米這種事。他去了就會發現這條線是死的。”
“死的線索會讓他更懷疑你。”
林遠沒說話。
這一點他想過。把陳平安引到死路有利有弊——短期內爭取了時間，長期看會加深他的戒備。
但他沒有更好的選擇。
“我需要在他查完回來之前，弄清楚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他到底代表誰。是陳伯昌？還是滅陳家的那一方？”
鍾二娘的目光落在窗外。月亮被雲遮了一半，天井裡暗沉沉的。
“怎麼查？”
“雞湯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我今天給他送了一碗雞湯。他沒喝。”
鍾二娘皺眉。
“一個做絲綢買賣的客商，收到客棧免費送的雞湯，正常人會客氣兩句然後喝了。他沒喝。”
“怕下毒？”
“他連一個八歲小孩端來的東西都不敢入口。說明他在執行任務，有嚴格的紀律約束。這種紀律是軍人的條令，和商人的謹慎完全不同。”
“所以他確實是軍方的。”
“嗯。問題是——他是朝廷的軍方，還是地方的軍方？大理寺代表朝廷中樞，欽差沈括是京官。如果陳平安也是京城來的，他跟沈括之間是什麼關係？合作還是對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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