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到靈渠那一節。
靈渠始建於前朝景元年間，全長四十七裡，連通柳河與永寧城外護城河。中段分三汊——
三汊。
絹帛上那幅圖裡，河流左岸四個點，右岸三個點。
如果那條橫線代表的是靈渠，那麼七個中轉站就分佈在靈渠沿岸。
靈渠通航。小船能走。鹽從產地出發，走水路經靈渠運到各中轉站，再從中轉站分發到下遊——這是一條完整的水運私鹽線。
林遠把水利誌上的關鍵數據抄了下來。渠寬、水深、通航季節、沿岸村鎮名稱。
抄完收好。出了藏書閣，天已經擦黑。
回宿舍的路上經過東跨院的院門。
周濟正坐在院門口的石墩上看書。看的是《大學》，翻到“格物緻知”那一節。
“林師弟，晚飯吃了沒？”
“吃了。”
“今天食堂的蘿蔔湯比昨天多放了鹽，鹹得齁嗓子。”
“是挺鹹的。”
林遠進了自己的房間。關門。
等了一炷香的工夫，窗戶被人從外麵敲了三下。
林遠推開窗。
不是陳平安。是一個陌生的年輕人，二十齣頭，瘦長臉，穿著短褐，腰裡別著一把柴刀。
“你誰？”
“陳大哥讓我傳話。子時，城隍廟後牆第二棵槐樹下。”
說完人就走了，翻牆的速度比鍾二娘還利索。
子時。
林遠趴在床上裝睡，等周濟那邊徹底沒了動靜。
鍾二娘從雜物間出來，在窗下做了個手勢——走。
兩人翻牆出去。這次走的是上回的老路線，貼著城南小巷繞到城隍廟後麵。
槐樹底下蹲著一個黑影。
不是一個，是兩個。
陳平安蹲在左邊，旁邊蹲著下午那個傳話的瘦長臉。
林遠走過去，在陳平安對麵蹲下。四個人蹲在牆根底下，跟打牌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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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找我什麼事？”陳平安開門見山。
“有人要殺我。四月十五之前。”
陳平安嚼東西的動作停了——他嘴裡含著一根草莖。
“誰？”
“不知道。隻知道不是知府的人，不是許景之，是少清寨上麵的人。他們的原話是能收回來最好，收不回來就斷根。”
林遠把昨晚在城隍廟後牆聽到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。
陳平安的記憶力未必比他好，但理解力不差。
“周大成。”林遠說，“四方來客棧住過的那個瘦高個。昨晚我在城隍廟後麵看到他了。他不是走了嗎？他怎麼到永寧來了？”
陳平安把草莖吐掉。
“周大成是少清寨二當家的外甥。趙六死後，少清寨在青陽的線斷了，改走永寧這邊。周大成負責聯絡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“知道一部分。”陳平安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，“他在客棧的時候我就盯上了。但那時候你沒暴露身份，我不確定他是沖你來的還是沖別的。現在確定了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陳平安沒有馬上回答。他靠著牆，擡頭看了看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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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晚月亮很亮，把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，枝杈交錯，像一張攤開的網。
“你手裡有什麼？”
林遠猶豫了一息。
然後他從懷裡掏出那張名單和那塊絹帛，遞過去。
陳平安接過來，湊到月光下看。看名單的時候，他的眉頭一直擰著。看到絹帛路線圖的時候，眉頭鬆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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