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崇義拉攏沈驚寒失敗的消息，很快傳了出去。朝堂上的人開始議論，沈驚寒拒絕了吏部侍郎的好意，是不識擡舉，還是另有所圖？
沈驚寒不在乎別人怎麼議論。他每天照常去翰林院當值，照常批閱文書、寫文章、跟同僚討論朝政。下值後照常去鋪子裡幫忙，包餛飩、擦桌子、算賬。他的日子過得很規律，規律得像一台精密的鐘錶。但蘇晚晚知道，他在謀劃什麼。他的眼睛還是那雙鳳眸，溫柔的時候像一汪春水，冷靜的時候像一潭深水。以前她能一眼看穿他在想什麼，現在她看不透了。
“夫君，你今天是不是又沒吃午飯？”蘇晚晚端著一碗餛飩放在他麵前，盯著他。
“吃了。”沈驚寒頭也不擡，繼續包餛飩。
“吃了什麼？”
“胡餅。”
“幾個？”
“兩個。”
“騙人。”蘇晚晚在他對麵坐下，“你今天早上帶了三張胡餅，回來的時候還剩兩張。你隻吃了一張。”
沈驚寒擡起頭，看著她，笑了。“你現在怎麼這麼厲害？”
“跟你學的。”蘇晚晚把餛飩推到他麵前，“快吃，我看著你吃。”
沈驚寒無奈地放下手裡的餛飩皮，端起碗，一口一口地吃。蘇晚晚托著腮看他，眼睛一眨不眨的。他瘦了，眼底的青黑又重了，但精神還好。她心疼他，但她不知道該怎麼做。她能做的，就是每天給他做好吃的，讓他多吃點。
“夫君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那個王大人，後來又找過你嗎？”
沈驚寒的手頓了一下。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查的那個人呢？”蘇晚晚壓低聲音，“查得怎麼樣了？”
沈驚寒放下碗，看著她。他的表情很平靜，但蘇晚晚知道，那平靜底下藏著的東西，不能讓別人知道。
“快有結果了。”他說，“但還需要時間。”
“那你小心點。”蘇晚晚握住他的手，“不要冒險。”
“好。”他反手握緊她的手，“不會冒險。”
蘇晚晚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她知道他不會說，但她信他。
事實上，沈驚寒查的不僅是錢文淵。他在查一張網，一張由世家編織的、盤根錯節的利益網。錢文淵隻是這張網上的一個結點，但他是最大的那個結點。隻要找到錢文淵的把柄，就能撕開這張網的一個口子。但錢文淵在朝中經營了幾十年，根基深厚，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。他的門生故吏遍布朝野，他的家財萬貫，他的消息靈通。沈驚寒一個小小的七品編修，想要查他，無異於以卵擊石。
但沈驚寒有一樣錢文淵沒有的東西，皇上的信任。皇上想動世家，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。但世家根基太深，皇上不敢輕易動手。他需要一個棋子，一個不怕死的棋子，去替他撕開那個口子。沈驚寒就是那個棋子。他知道自己是棋子，但他不在乎。因為下棋的人，是皇上。隻要皇上贏了，他就能贏。隻要他贏了，蘇晚晚就能過上好日子。這就夠了。
但他低估了世家的力量。
那天傍晚，沈驚寒從翰林院出來，剛走到巷口，就看見一輛馬車停在鋪子門口。馬車很普通，青布帷幔，沒有任何標誌。但車旁邊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的護衛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
沈驚寒的心緊了一下。他快步走進鋪子，看見蘇晚晚正站在竈台後麵，臉色發白。一個穿著錦緞長袍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前，慢條斯理地吃著一碗餛飩。中年男人五十來歲，麵容清瘦，三縷長須，目光銳利。他穿著暗紫色的錦袍，腰係玉帶，手指上戴著一枚碧玉扳指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。
沈驚寒認出了他，戶部尚書錢文淵。他的心跳加速了，但他的表情很平靜。他走過去，拱了拱手。“錢大人光臨小店，有失遠迎。”
錢文淵擡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翹起。“你就是沈驚寒？”
“正是。”
“坐。”錢文淵指了指對麵的凳子。
沈驚寒坐下。蘇晚晚端了一碗餛飩過來，放在他麵前，手在發抖。沈驚寒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，輕輕捏了一下，示意她別怕。蘇晚晚深吸一口氣，退到竈台後麵。
錢文淵吃完了碗裡的餛飩，放下筷子，用帕子擦了擦嘴。“沈編修，你娘子的手藝不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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