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章 梨花村有個怕死的女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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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鶴投效後做的第一件事，不是獻策。
是給蕭珩畫了一張圖。
三皇子府的內部結構圖——每個院落的功能、每個管事的職責、護衛的換班時間、蕭琰本人的起居習慣。六年的潛伏，他把三皇子府摸得比自己家還透。
"這張圖先收好，現在用不上。但總有一天——"沈鶴把圖卷好，遞給蕭珩，嘴角那道刀刃似的笑又浮了上來，"總有一天翻臉的時候，您需要知道從哪道門衝進去最快。"
蕭珩收了圖。
第二件事，是安排查案。
沈鶴的建議是：不要自己去查，讓別人去。蕭珩身邊到處是太子和蕭琰的暗哨，他親自出城太紮眼。
"宮女秋桐，嫁到了京郊梨花村。殿下白天在朝堂上當三皇子的刀，晚上讓趙鐵去找秋桐。一明一暗，兩條線同時走。"
蕭珩想了想："趙鐵太顯眼了。滿臉刀疤，往村裡一站比告示還招搖。"
"不用趙鐵親自去。"沈鶴從袖中取出一張名帖，"這是我在京城外圍的一個熟人——吳瞎子的徒弟，叫小魚。十五歲，長了一張賣貨郎的臉，機靈得像泥鰍。讓他扮成走村串戶的貨郎去梨花村打聽，比趙鐵合適。"
蕭珩點頭。
三天後，小魚帶回了消息。
"秋桐還活著。嫁了個姓李的農戶，梨花村東頭第三家。兩口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，種幾畝薄田，養了幾隻雞。男人老實巴交的，不知道媳婦以前在宮裡當過差。"
小魚是個瘦小的少年，滿臉雀斑，說話快得像放鞭炮。
"但她怕得厲害。"
"怕什麼？"
"怕人。"小魚撓了撓頭，"我扮成貨郎在村裡叫賣了一上午，別人家的媳婦都出來看針線布頭，就她家大門關得死緊。我湊到她家籬笆外麵喊了一聲'大嫂買不買花布'——裡麵傳來一聲碗摔碎的聲音，然後就沒動靜了。"
"我從籬笆縫裡瞄了一眼——她蹲在灶台邊上，抱著膝蓋，整個人縮成一團。那個抖法——不像是怕一個賣貨郎。像是怕所有從外麵來的人。"
十二年了。
一個被從皇宮裡嫁出來的宮女，在京郊的小村子裡活了十二年，每天活在恐懼中。她大概每一天都在等——等那些殺了她主子的人想起還有她這個活口，派人來堵她的嘴。
十二年的恐懼，把一個活人活活熬成了驚弓之鳥。
蕭珩聽完，沉默了片刻。
"我親自去。"
沈鶴蹙眉："殿下——"
"她不認識趙鐵，不認識小魚，她隻怕陌生人。但她認識我。"
他頓了一下。
"十二年前，她給我母妃送藥的時候，我在旁邊看過。我那時候十二歲——她應該記得一個十二歲的小男孩。"
沈鶴還想勸，但蕭珩已經站起來了。
"今夜。趁太子的暗哨換班的空當。趙鐵，你之前記的暗哨換班規律——子時到醜時之間有一刻鐘的空檔？"
趙鐵點頭："東牆那個暗哨每到子時三刻換人，新人從北麵繞過來，中間有約莫一盞茶的功夫沒人盯著。"
"夠了。"
子時三刻。
蕭珩翻牆出了東六所。
沒騎馬——馬蹄聲太響。他換了一身黑色短打，徒步穿過皇宮外圍的幾條暗巷，從南城門附近的一個狗洞——是的，狗洞，趙鐵提前踩好的點——鑽出了京城。
城外是一片麥田。初秋的麥子已經收割了，隻剩齊膝高的麥茬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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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沿著田埂跑了五裡路，到了梨花村。
村子很小，二十幾戶人家。這個時辰早已入睡，隻有幾聲狗吠。
東頭第三家。籬笆圍著的小院，土坯房，茅草頂。院子裡一棵歪脖梨樹，葉子在夜風中沙沙響。
蕭珩翻過籬笆，輕輕叩了三下門。
沒人應。
他又叩了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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