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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三天後，蓬萊港。
曹文耀沒有讓人大張旗鼓地送行。碼頭上隻停著三艘船，士兵們已經登船，鄭之龍在船頭檢查纜繩。
來送行的隻有兩個人——袁可立，和他的妻子魏夢嬌。
袁可立穿著一身便服，站在碼頭上，海風吹起他花白的胡須。他沒有說太多話，隻是把一枚令牌交給了他。
“拿著！”
曹文耀接過令牌，插進腰間：“袁公，登萊的事——”
“登萊的事你不用操心。”袁可立打斷了他，聲音不高，但很穩，“火器廠有胡永傑，海防有沈有容，糧餉有我。你隻管把遼南的事辦好。”
他看著曹文耀，蒼老的眸子滿是複雜。
“文耀，我知道陛下跟你說了什麼。魏良卿的事，我也聽說了。”袁可立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記住，遼東的仗可以慢慢打，但你的命不能丟。你是登萊的魂，你要是沒了，這一攤子就散了。”
曹文耀沉默了一瞬，然後抱拳：“袁公教誨，我記住了。”
袁可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轉身走了。
碼頭上隻剩下了魏夢嬌。
她站在那裡，穿著一身青色的布裙，手裡拎著一個包袱。海風吹起她的鬢發，她伸手攏了攏，露出那張被海風吹得有些粗糙但依然溫婉的臉。
曹文耀走上前去。
“包袱裡是什麼？”他問。
“乾糧。你愛吃的醃魚，還有幾件換洗的衣服。”魏夢嬌把包袱遞給他，聲音很輕，“遼南比登萊冷，我多放了一件棉襖。”
曹文耀接過包袱，手指碰到她的手指。她的手很涼。
兩人沉默了一會兒。
魏家人出手對付曹文耀，這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。
“什麼時候回來？”魏夢嬌問。
“年底。”
“能回來過年嗎？”
曹文耀沒有回答。
魏夢嬌低下頭，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抬起來。她的眼眶紅了，但沒有哭。
“你去吧。”她說，“家裡有我。夫君，若是局勢真的不好，我會堅定的站在你這一邊兒的。”
曹文耀看著她，忽然伸出手，把她被海風吹亂的鬢發攏到耳後。他的手指粗糲，沾過鐵砂和硝煙，但觸碰到她臉頰的時候很輕。
“等我回來。”他說。
然後他轉過身，大步走向海船。
魏夢嬌站在碼頭上，看著他的背影一點一點升高，看著船帆升起，看著三艘船緩緩駛離港口。海風把她的裙擺吹得獵獵作響，她沒有動。
船越來越遠，終於消失在海天交接的那條線上。
魏夢嬌低下頭，打開手裡攥著的一個小布包。裡麵是一枚平安符，她昨天去蓬萊城隍廟求的。本來想當麵給他，但剛才忘了。
她把平安符貼在胸口，閉上眼睛。
海風呼嘯，海浪拍打著礁石，一聲接一聲。
蓬萊港的碼頭上，隻剩下一個青色的身影，和海風中若有若無的鹹腥味。
船行海上。
曹文耀站在船頭，望著北方。海麵在月色下泛著碎銀一樣的光，船頭劈開海浪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鄭之龍走到他身邊，遞過來一壺酒。
曹文耀接過酒壺，仰頭灌了一口。
“鄭之龍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說，人這一輩子，到底圖個什麼？”
鄭之龍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屬下不知道。屬下隻知道，跟著大人，心裡踏實。”
曹文耀笑了一下，又灌了一口酒。
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來，海麵亮了一些。北方還是一片黑暗，看不到岸。
“踏實就好。”曹文耀說。
他把酒壺還給鄭之龍，轉身走回了船艙。
海州城外，陰雲壓得很低，海風裹著腥鹹的味道，吹得碼頭上的旗幟獵獵作響。
曹文耀一腳踏上碼頭的時候，就看到了海州守備周振武鐵青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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