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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朱慈烺坐在錦衣衛鎮撫司的值房裡，麵前攤著一張北京城防圖。周遇吉在旁邊用炭筆標注各處城牆的損毀情況和兵力部署。
“內城九門，最薄弱的是西直門和阜成門。”周遇吉指著地圖。“城牆年久失修，有兩處裂縫，寬的能伸進去一隻手。末將已經派人連夜修補，但夯土需要時間——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朱慈烺盯著地圖。“裂縫的地方改用磚石填堵，外麵再加一層沙袋。不求修好，求擋住。”
“是。”
“城頭的火炮重新分配。紅衣大炮集中在正陽門和德勝門——這兩個方向最可能是李自成的主攻方向。其餘各門配弗朗機炮和虎蹲炮就夠了。”
周遇吉抬頭看了他一眼。這部署的思路很清楚，不像十六歲少年該有的判斷。但他沒有多問。太子殿下身上該有疑問的地方太多了，多一個不多。
“火藥的事——”周遇吉猶豫了一下。
“孤知道。三天的量。”朱慈烺揉了揉太陽穴。“工部那邊已經在趕工了。城內的硝石存量孤也讓人去查了——各家藥鋪、炮仗作坊的庫存全部征收。估計能湊出——五天到七天的用量。”
“七天。”周遇吉念了一下這個數字。
“孤不打算死守。”朱慈烺忽然說。
周遇吉愣住了。
“死守是等死。四麵被圍，兵少糧缺，守十天和守一個月沒有本質區別。”朱慈烺用指尖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。“孤要打一仗。一仗——隻需要一仗。打疼他，讓他知道北京不是說進就能進的。然後再談。”
“殿下要跟李自成談判？”
“不。”朱慈烺搖頭。“打疼他之後，孤要等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朱慈烺沒有回答。
這時，一個錦衣衛百戶急匆匆地跑進值房，單膝跪地。
“殿下！陳演招了！”
“說。”
“陳演交代——'清渠'是南京兵部侍郎呂大器！呂大器背後站的人……”
百戶吞了口唾沫。
“是潞王。”
朱慈烺的手指在地圖上停住了。
不是福王。
是潞王朱常淓。
曆史上與福王爭奪皇位的那個人。東林黨最中意的皇帝人選。以“賢名”著稱，以“仁厚”聞名。
原來從一開始，棋就不是福王在下。
朱慈烺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說。“東林黨……比孤想的急多了。”
他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夕陽已經落下了城牆，暮色正從四麵八方湧入北京城。
北邊，李自成的大軍還有九天。
南邊，一張編織了不知多久的大網正在收緊。
而他手裡的牌——五萬兩銀子、不到兩萬殘兵、七天的火藥。
朱慈烺看著漸漸黯淡的天色，嘴角忽然揚了一下。
“傳令。”他說。
“明天開始，關閉九門。全城戒嚴。”
“然後，給吳三桂寫一封信。”
夜深了。
鎮撫司值房裡隻剩朱慈烺和曹化淳兩個人。周遇吉去巡城了，李若璉帶人去抄“清渠”在京師的幾處暗樁。
朱慈烺鋪開一張空白的信箋，提筆，卻沒有立刻落墨。
“曹伴伴，你覺得吳三桂是什麼人？”
曹化淳給他續了一盞燈油，想了想。
“能打仗。能算賬。膽子大，但不是莽夫。遼東那幫總兵裡頭，他年紀最輕，兵最精，心思也最活絡。”
“你沒說他忠不忠。”
“忠？”曹化淳乾笑了一聲。“殿下，到了這個份上，忠不忠不是看心，是看價碼。”
朱慈烺點頭。
他當然知道吳三桂是什麼人。曆史上，崇禎封他平西伯，讓他率關寧軍入京勤王。吳三桂磨磨蹭蹭走了大半個月，走到半路京師就破了。
然後他降了李自成。
再然後李自成的部將抄了他家，霸了他的女人——他又降了滿清。
衝冠一怒為紅顏，說得好聽。
本質上，吳三桂就是個待價而沽的軍閥。誰給的價高，他跟誰。
所以這封信不能寫成求援信。
你越求他，他越覺得你不行。越覺得你不行，他越不會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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