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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王之心。
司禮監掌印太監今天沒有站在禦座旁邊的老位置。他站得遠了些，退到了殿門內側的柱子邊上。手裡捧著拂塵，半垂著眼皮，像一尊泥塑。
有意思。
平時王之心恨不得貼著崇禎站，今天主動退遠，說明他知道今天朝會上可能有事——他在避嫌。
在避什麼嫌？
兵部侍郎王家彥第一個出列，奏報的是城防。
“啟奏萬歲，九門守軍截至昨夜點卯，實到一萬八千四百人。較前日減少二百一十三人。其中逃亡者七十七人，病倒者一百三十六人……”
數字每天都在往下掉。朱慈烺聽著這些數字，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。
王家彥念完了守軍人數，緊接著提了一句：“另，臣昨日清點火藥庫存，發現朝陽門分庫的賬冊與實存不符。賬麵上有火藥三千斤，實存隻有一千九百斤。差額一千一百斤，去向不明。”
大殿裡安靜了一瞬。
崇禎的手指在禦案上攥緊了。“誰管的朝陽門？”
“內官監派駐的火藥司——”王家彥剛說了半句，被人打斷了。
“啟奏萬歲。”一個聲音從殿門內側傳來。
王之心。
他從柱子邊走出來，躬身行禮，動作不緊不慢。“朝陽門火藥分庫確由內官監派人看管。臣前日已得知此事，正在徹查。初步查明，係看管太監私自將火藥倒賣給城中百姓——近日百姓搶購火藥以求自保，價格漲了十幾倍。臣已將涉事太監扣押，待審明後上奏。”
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朱慈烺在旁邊看著王之心的側臉。這個人五十出頭，白麵無須，保養得比崇禎好太多。說話的時候眼神始終落在崇禎的膝蓋以下——標準的宦官覲見姿態。
太標準了。標準到像排練過。
崇禎的手指鬆了一些。“查清楚了報上來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王之心退回柱子邊。
退的過程中，他的視線掃過朱慈烺。很快，不到一息。
但朱慈烺捕捉到了那一瞥裡的東西——不是恭敬，不是警惕。
是衡量。
像一個買賣人在估算貨物的分量。
你在打量孤。
朱慈烺麵不改色，視線跟著王家彥的奏報移回去。
朝會又拖了半個時辰。內容無非是糧餉不夠、城磚不夠、兵員不夠。每個大臣說完都會看一眼崇禎的臉色，然後小心翼翼地退回去。
散朝的時候，朱慈烺走在最後麵。
他故意走得慢。
果然，王之心追上來了。
“太子殿下。”
朱慈烺停步，轉身。
王之心小跑了兩步，氣喘微勻。“殿下昨夜在城牆上受了涼風，老臣讓禦藥房備了一劑薑棗湯，殿下得空時去取便是。”
關切。妥帖。一個老宦官對幼主的體貼。
朱慈烺笑了一下。“勞王掌印費心了。孤沒什麼大礙。”
“殿下千金之體，馬虎不得。”王之心壓低聲音。“如今局勢艱難，萬歲爺的身子骨也撐得吃力。殿下若是再有個閃失，這宮裡——就真沒主心骨了。”
這話有兩層意思。
表麵那層是關心。底下那層——“萬歲爺撐不住了”。
這是在試探。試探太子有沒有自己的想法。
朱慈烺往前走了兩步，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。“王掌印在司禮監多少年了？”
“回殿下，二十三年了。”
“二十三年。”朱慈烺點點頭。“那比孤的歲數都大。宮裡的事，孤還得多倚仗掌印。”
“老臣不敢當。”
“有一事想請教——孤昨夜翻城防圖錄，看到裡麵有些批注筆跡不像兵部的人寫的。掌印知不知道，這些圖錄在送到父皇案頭之前，都經過哪些人的手？”
這個問題拋出去的時候，朱慈烺的視線一直盯著前方的石板路麵。
王之心的腳步頓了一拍。隻有一拍。
“城防圖錄是兵部編製、內閣審核、司禮監蓋印存檔。經手的人不少，老臣一時也說不全。殿下若有疑問，老臣回去翻翻檔案？”
“不急。”朱慈烺擺擺手。“孤就是隨口一問。”
他轉身走了。
走出十步之後，朱慈烺在心裡把剛才的對話複盤了一遍。
王之心的腳步頓了一拍——說明他沒料到太子會問城防圖錄的經手人。
但他的回答幾乎沒有破綻——說明他早就想過，如果有人問起來該怎麼說。
一個人不會為一件乾淨的事準備說辭。
朱慈烺加快了腳步，往東宮的方向走。
走到半路遇見了王承恩。老太監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東西，站在夾道裡等他。
“殿下，方才老奴去了一趟。”
“見到人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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