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山？”
他撇下孫德勝，三步並作兩步躥過去，蹲下來一把死死攥住傷兵的手。
“大山你撐住，撐住！”
沈若蘭已經“啪嗒”一聲打開了藥箱。
嶄新的德製器械在微光下泛著冷幽幽的鋥亮。
止血鉗的關節處還帶著出廠的薄油，脫脂棉球一顆顆碼在鐵皮盒裡，白得刺眼。
她拿酒精棉球擦開膿痂，手術刀劃出一道兩寸長的口子。
黃綠色的膿液噴湧而出，腥臭味沖得旁邊幾個兵偏頭乾嘔。
沈若蘭麵不改色，止血鉗夾住壞死組織，一塊一塊利落清理，手腕極穩，沒有半分多餘動作。
甬道裡瞬間安靜了。
所有人的眼睛，全死死盯在她手裡那把德國手術刀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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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德勝也盯著那口藥箱。
目光掃過那幾瓶帶德文標籤的磺胺粉，喉結重重滑動了一下。
沈若蘭頭都沒擡。
“傷口化膿至少三十六小時，好在腹膜還沒穿透，清創縫合加上磺胺粉，能保住命。”
她騰出一隻手指了指敞開的藥箱。
“裡頭還有嗎啡和無菌紗布，夠處理十五到二十個重傷號。”
錢寶昌蹲在地上，兩眼死盯著那幾瓶堪稱黃金的磺胺粉。
他嘴唇哆嗦了好幾下，聲音發澀。
“你們旅長……真有四百多號人在外頭？”
馬彪走過去，把從泥地上撿起的少將胸章重新拍進他手裡。
“營座，李旅長一夜之間幹掉三百四十七個鬼子，燒了一輛坦克，端了兩門九二式步兵炮。”
“他現在就在西邊斷樓上，他讓我告訴你一句話。”
馬彪的嗓音壓得又低又沉。
“炮兵一到，你們連跪都來不及。”
“跟他走，至少站著出去。”
錢寶昌攥著傷兵的手。
孫德勝拔出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槍，大拇指撥下保險。
他往前大跨一步，槍口擡起，黑洞洞的槍管直接杵上馬彪的額頭。
“姓馬的，我再說最後一遍。”
“沒有戰區司令部手令，誰也別想把我輜重營帶走！”
馬彪沒退。
額頭上的皮肉頂住那根日製槍管，硬往前送了半寸，眼底全是輕蔑。
“孫德勝，你拿鬼子的槍指自己人的腦袋，你算哪門子軍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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