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盡頭，車燈連成一條慘白的光帶。
李雲硯趴在穀口亂石後，端起蔡司望遠鏡逐一清點光點。
排頭三個光點比其餘車頭矮了一截，引擎的低頻震動順著地皮傳到腳下。
“坦克！”
李雲硯放下望遠鏡，掏出懷錶掃了一眼。
淩晨兩點十九分。
他轉頭看向兩百米外的炮位方向。
“老錢！摸準沒有？”
錢寶昌扯著嗓子吼回去。
“看全了！三個鐵王八開路，後麵跟著長車隊！”
李雲硯接下話茬。
“不瞄坦克，瞄卡車。”
“卡車上全是步兵和彈藥，車一炸，坦克首尾被堵，想挪都挪不動。”
錢寶昌拉開炮閂。
“得勒！打蛇打七寸，老子給他們攔腰截斷！”
李雲硯按住麵前的亂石。
“一號炮瞄第十輛卡車，二號炮往後錯四十米，打第十五輛。”
“五發急速射，打完直接切白磷燃燒彈封路。”
錢寶昌轉身沖炮組吼開。
“一號炮方向零四七，表尺三二零！”
“二號炮方向零四八，表尺三二五！”
“高爆彈裝填！”
六名精壯老兵扛起四十三公斤重的炮彈。
炮彈順著導軌滑入炮膛。
穀口外，日軍車隊正在過彎。
車長半個身子掛在指揮塔外，單手舉著望遠鏡，連左右翼都沒看。
後方的卡車首尾相接，間距不到十米。
敞篷車廂裡擠滿步兵。
鋼盔在車燈下泛著青光。
第十輛卡車的邊沿坐著一排日軍，嘴裡的煙頭紅光忽明忽暗。
第十五輛卡車尾部掛著一門四一式山炮。
隊伍後段的指揮車上，一名佩刀大佐單腳踩在踏闆上，正仰頭往嘴裡倒水。
李雲硯冷嗤出聲。
不放尖兵。
不搞燈火管製。
聯隊長直接帶隊紮進狹窄山道。
這群人真把這十萬大山當成自家後花園了。
第五輛卡車越過路邊的歪脖子鬆樹。
第七輛。
第十輛卡車的前輪壓住鬆樹的陰影。
李雲硯舉起右手。
兩側山脊上，一千多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半空中的手臂。
第十二輛卡車整車推入炮口覆蓋區。
手掌下劈。
“放！”
錢寶昌的吼聲被炮聲吞沒。
兩門一百零五毫米榴彈炮轟鳴。
噴射的炮口焰撕裂夜色，掀飛了周圍一圈碎石土塊。
裝填手被後坐力震得倒退半步。
高爆彈以每秒四百七十米的初速鑿出炮膛。
七秒後。
山路中段的第十輛卡車瞬間解體。
車廂碎木與鋼鐵碎塊，向四周無差別攢射。
坐在車沿抽煙的日軍連慘叫都沒發出，整個人被氣浪扯碎甩出三十多米。
第十一輛卡車立刻被引燃。
彈頭漫天亂竄。
駕駛室在爆風中扭曲壓扁。
同一秒。
二號炮的炮彈直直砸上第十五輛卡車的引擎蓋。
三噸重的卡車連同後麵拖掛的山炮被整體掀翻，在半空翻滾著砸毀半麵土崖。
油箱碎裂。
汽油潑灑成麵，遭遇餘焰猛烈爆燃。
山道被直接炸斷成三截。
排頭的九七式坦克猛踩剎車。
後段的卡車首尾追尾，撞成一團。
兩邊全是陡坡崖壁，避無可避。
炮位上，錢寶昌一腳踹開滾燙的彈殼。
“裝填！快！”
新彈推入炮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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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！”
第三發高爆彈砸穿後段車隊，第四發緊跟其後。
山路徹底淪為一條死亡走廊。
“換白磷！”
錢寶昌吼道。
白頭彈被狠狠推進炮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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