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倍鏡的視場裡，火光把半截山路照得忽明忽暗。
那名大佐正貓著腰在殘骸間穿插，四個衛兵護在四周，連滾帶爬地往後撤。
軍刀鞘“啪嗒啪嗒”地磕在腿側，邁步極亂。
李雲硯屏住氣，胸口起伏一點點歸於平緩。
鏡頭中央的十字準星追上了大佐的後腦勺。
準星跟著目標橫移，速度均等。
趙鐵柱蹲在邊上，憋得臉發青。
“旅座，他在跑……”他喉嚨眼兒裡擠出幾個字。
李雲硯沒搭腔。
準星順著大佐移動的方向往前帶出兩寸。
食指第一指節壓住扳機，力道層層遞進，直至擊發。
砰。
槍托撞上肩窩，李雲硯的半邊身子跟著晃了半寸。
準鏡裡。
大佐的右半拉腦袋順著耳根飛了出去。
血點子和骨頭渣子澆了後麵的衛兵半身。
軍刀脫手甩上半空，打了幾個轉，“哢”地插進石子堆裡。
剩下那幾個衛兵呆立在原地，連看地上的屍體都沒膽子，轉頭就朝暗處逃命。
趙鐵柱從破石頭後頭探出臉，舉著望遠鏡來回找了三遍。
“打中了！”
他放下望遠鏡扭過頭，嗓子破了音。
“旅座，一百二十米起步……直接掀了天靈蓋！”
李雲硯拉開槍栓，黃澄澄的彈殼跳出來掉在石頭上。
“蒙的。”
趙鐵柱嘴巴張開，一肚子話在舌頭尖打了個轉，又咽進肚裡。
聯隊長暴斃的動靜順著山路盪開。
縮在路基凹坑裡的日軍殘兵紛紛擡眼，隻見聯隊旗底下空蕩蕩的。
指揮車邊上也沒了人影。
前排的人開始往後縮，緊接著有七八個日軍掉頭就跑。
沒人喊口令，亂成一鍋粥，帶頭逃命的連三八大蓋都顧不上撿。
韓大慶趴在半山腰扯開嗓門。
“旅座，鬼子跑了！追不追！”
李雲硯拽住旁邊的樹杈借力站起。
大腿上的肉一扯，他疼得皺緊了眉。
“不用。”
馬彪順著左邊山坡溜下來，裹了一身爛泥，手裡的刺刀還往下滴血。
“旅座，就這麼放了？這幫雜碎鑽了山，想抓都沒地兒找去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李雲硯拍拍手上的土，轉頭看他。
“離天亮還剩多少時候？”
馬彪瞅了眼東邊的天頭。
“頂多三個鐘頭。”
“太陽一出，小鬼子的飛機就在頭頂轉悠。你打算讓這兩千號弟兄在平地上挺著脖子等炸彈？”
馬彪啞了火，退到一邊。
李雲硯望向穀口。
兩輛九四式裝甲車已經燒成黑漆漆的骨架。
四輛卡車頭朝下翻在溝裡。
滿地橫七豎八的黃皮子屍首。
三輛九七式坦克並排卡死在路中央，鐵皮殼子上全是眼兒，車艙蓋半敞著，一股燒焦的肉腥味順著風直往人鼻子裡鑽。
“老趙。”
“在！”
“帶人摸裝備，死鬼子身上的零碎搜乾淨。”
李雲硯指著手裡的錶盤，“半個鐘頭，超時不等。”
趙鐵柱往手心狠啐了一口。
“明白！”
李雲硯又點名。
“韓營長。”
“有！”
“你領第六連在後麵掛著，圍著穀口兩邊設三道暗哨，見著日軍回頭直接打信號彈。”
李雲硯著重交代一句，“誰也不準咬著不放，發了信號就扯呼。”
韓大慶並腿敬禮，扭頭點齊人手往穀口外頭摸去。
沈若蘭拎著那個印德文的藥箱從碎石堆後頭現身。
她繞開一幫輕傷員，直奔李雲硯跟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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