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漢，珞珈山別墅書房。
何鷹欽、戴老闆和林蔚站成一排，眼觀鼻鼻觀心。
辦公桌後，蔣總裁掌心壓著一遝剛洗印出來的航拍照片。
最上麵那張，是雨花台陣地前的焦土。
密集的日軍屍體像鋪了一層爛草墊子，填滿了開闊地。
一輛九五式輕型坦克燒得隻剩黑漆漆的骨架，主炮管歪斜著紮在泥裡。
兩根手指捏住照片邊緣，將其掀開，隨手丟在桌邊。
露出的第二張底片，拍的是雨花台半截髮黑的殘牆。
牆磚上，用刀尖橫七豎八刻著二十三個名字。
筆畫周圍的磚灰，混著乾涸發黑的血斑。
“敬之。”
蔣總裁身體後傾，靠上椅背。
“在。”
“當時發來的戰報，定性李雲硯臨陣脫逃，是誰挑的頭？”
“報告委座，第三戰區參謀處副處長劉紹寬主筆，七十二軍軍長孫元梁副署。”
蔣總裁食指屈起，點在桌麵的航拍照片上。
“一千一百具日軍屍體。”
“四輛坦克。”
“兩門步兵炮。”
“全是李雲硯帶潰兵打出來的戰果。”
他撐著扶手站起，繞過寬大的紅木桌。
“你們管這叫臨陣脫逃？”
“畏敵如虎？”
書房裡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。
何鷹欽避開視線。
戴老闆喉結滾了滾，視線釘在地毯花紋上。
蔣總裁抄起桌上那份明碼通電的抄件。
目光停在末尾那行字上。
一千一百具鬼子屍首擺在雨花台前頭，敢說老子逃跑的有種親自來數。
他把通電抄件拍在殘牆照片旁邊。
“荒唐。”
視線掃向角落。
“戴笠！李雲硯，找到沒有？”
戴老闆趕緊往前邁了半步，欠下身子。
“三組外勤已經繞過蕪湖放進去了。”
“李雲硯去向不明。按路線推測，應該是紮進了皖南深山。”
蔣總裁沒順著這話往下接，轉頭問了一句別的。
“孫元梁人呢？”
戴老闆背上的汗毛豎了一下。
“七十二軍軍部……在南京失陷當夜渡江北上，目前駐紮在滁州收容站。”
他頓了兩秒。
“不過孫軍長本人，三天前就失聯了。”
蔣總裁落在桌沿的手停住。
“一個軍長，你跟我說失聯？”
“是……”
一直沒吭聲的林蔚適時開口。
“委座。”
“隻要戰果核實，李雲硯這一仗，就是南京失陷以來全國上下唯一的一針強心劑。”
林蔚腰闆挺直，“這事兒，咱們必須大辦。”
蔣總裁轉回身，重新在皮椅裡坐定。
“林蔚啊。”
“在。”
“李雲硯那批武器，查到路子沒？”
林蔚翻開手邊帶進來的參謀本部卷宗。
“按航空相片上的彈坑比例測算過。”
“李雲硯手裡，有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彈炮，還有十二點七毫米的大口徑重機槍。”
他合上卷宗。
“咱們國防軍總共就那十來門一百五重炮，全擱在第四戰區沒動彈。”
“至於十二點七毫米口徑的機槍，全軍根本就沒列裝過。”
蔣總裁雙手交叉擱在小腹前。
“這麼說，連個源頭都摸不到？”
林蔚低頭：“摸不到。”
“告訴空軍，擴大偵察半徑。把皖南的山頭全給我過一遍。”
蔣總裁語速加快。
“第二，活要見人，把李雲硯一根頭髮不少地接回武漢。”
“第三，孫元梁失蹤的消息壓下去，等找著李雲硯一塊兒算。”
他的視線越過桌沿，重新鎖在戴笠身上。
“第四。”
“當初那份逃跑戰報，有誰過了手，簽了字，挨個兒查。”
戴笠把頭壓得更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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