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內。
李雲硯背貼著洞壁，慢慢轉過身。
“幾個？”
“七個。”
趙鐵柱語速很快。
“清一色別著短槍，穿便裝。”
“帶頭的三十齣頭，自稱軍統武漢站外勤三組組長。手裡捏著張紙，說是蓋了侍從室大印的文件。”
李雲硯把拄著的樹杈換了隻手。
“戴老闆手底下的人，狗鼻子挺靈。”
他拄著棍往前挪了兩步。
“慌什麼。讓他們進指揮所候著，你親自領進去。繞開輜重禁區那條道，別讓他們瞎看。”
趙鐵柱應下。
剛轉頭，又折了回來。
“旅座，用不用叫馬彪把外頭的弟兄們都拉起來，把槍栓拉開聽個響？”
“不用。”
李雲硯反手抽出腰上的駁殼槍。
“軍統要真想來硬的，就憑那七條短槍，今天連這個礦區的門檻都進不來。”
臨時指揮所。
頂上胡亂搭了兩層防雨帆布。
地上隨便鋪著幾口空彈藥箱當桌椅。
那位趙組長剛邁進凹槽，視線就掃了一圈。
石壁根下靠著兩挺MG34通用機槍。
緊挨著機槍，整齊碼著十幾口印有德文鷹徽的彈藥箱。
順著視線再往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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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輛卡車的車鬥後頭，硬生生杵出半截粗壯的炮管。
趙組長剛要邁出去的步子，硬是懸在半空中收了回來。
跟在後頭的四個特工對視一眼，手背齊刷刷貼上了後腰。
趙鐵柱在旁邊清了清嗓子。
衝鋒槍往胸前一橫。
“進裡頭說去，外頭灌風。”
趙組長收回視線，拽了拽領口，往裡走。
李雲硯早就在正當中的彈藥箱上坐實了。
兩指間夾著半根煙，火星子忽明忽暗。
趙組長腳後跟一併，目光把李雲硯從頭到腳颳了一遍。
滿身的泥點子和白灰。
軍裝豁了幾條大口子。
可偏偏這人坐在那兒抽煙的做派，透著股悍氣。
趙組長從貼胸的內兜掏出個泛黃的牛皮信封，雙手捧過去。
“李旅長，兄弟也是跑腿辦差。這是委座的親筆手諭。”
李雲硯沒伸手。
“念聽聽。”
趙組長卡了殼。
“旅長，這可是侍從室發出來的密件……”
“我讓你念。”
李雲硯吐出一口白煙。
“這兒就咱倆和老趙，沒那些閑雜耳朵。”
趙組長拆信封的手慢了半拍。
順著台階下，撕開信封口，抽出那張脆紙。
“88旅旅長李雲硯，即可回武漢述職。”
侍從室那方硃砂大印結結實實蓋在底下。
李雲硯把快燒到手的煙屁股往箱沿上一碾。
“沒了？”
“總裁還帶了句話。”
趙組長順勢把信紙按原樣折好揣回去，點了點頭。
趙鐵柱在後頭接話。
“去武漢？就咱旅座這條腿，子彈片還沒剔乾淨呢。這一路幾百裡地，要是顛出個好歹，你們軍統能擔待？”
趙組長理都沒理趙鐵柱，身子往前壓了點。
“李旅長，還有個小事，兄弟得跟您盤盤道。”
他脖子往帳篷外頭偏了偏。
“外頭那第三輛卡車鬥裡綁著的那位……我底下的弟兄看著眼熟。那是七十二軍的孫元梁孫軍長吧？”
趙組長腰闆往起挺了挺，拿捏起武漢總部的款兒。
“李旅長，底下人扣了上麵的長官，還是個中將，這事要是原封不動報回武漢，怕是不太好收場。”
話剛落地，帳篷外頭起了一陣亂鬨哄的動靜。
孫元梁剛被楊二麻子提溜到車頭下邊喘氣。
瞥見那幾個穿便裝的背影，立馬瘋狗一樣扯著喉嚨嚎起來。
“來的是軍統的兄弟吧！我！七十二軍孫元梁！李雲硯擁兵自重，他要搞兵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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