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寶昌那邊最後兩輪齊射打完，山脊上的炮聲收住了。
峽穀裡隻剩火在燒，騾馬在叫，日軍傷兵拖著斷槍往石縫裡爬，嗓子喊得發啞。
通信兵趴在李雲硯身邊，臉上全是炮灰。
“旅座，錢團長問，還打不打？”
李雲硯舉著望遠鏡，看著五公裡長的山路。
“再打就是糟蹋炮彈了。”
通信兵咽了口唾沫。
“那下麵這些鬼子？”
李雲硯把望遠鏡放下，拿起湯姆遜衝鋒槍，拉開槍栓。
“吹衝鋒號。”
通信兵愣了一下。
“旅座，下麵還有不少活的。”
李雲硯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知道。”
通信兵嘴唇動了動。
“要俘虜嗎？”
“南京城裡，他們留過活口嗎？”
通信兵喉結滾了滾。
“明白。”
李雲硯把銅哨遞給他。
“傳令，三團尖刀連先下，馬彪從南口壓，韓大慶從北口壓。”
通信兵接過銅哨，轉身朝山脊後跑。
“旅座命令，吹衝鋒號！”
號聲從東側山脊響起，緊接著北側，南口，半山腰，十幾支軍號一塊兒扯開了嗓子。
趙鐵柱把鋼盔往腦袋上一扣，獨臂提著MP38站起來。
“三團的，跟老子走！”
楊二麻子把刺刀插進腰帶，罵道：“團座，你慢點，你這獨胳膊別搶了兄弟們的活。”
趙鐵柱回頭瞪他。
“別廢話。”
“下去之後，看見還喘氣的，先補槍，再翻兜。”
“誰敢彎腰撿表撿錢，老子把他褲腰帶抽出來吊樹上。”
旁邊幾個新兵臉色發白。
一個保安團出身的新兵抱著MP38，手一直抖。
“趙團長，真要下去啊？”
趙鐵柱走到他跟前，用獨臂拍了拍他的鋼盔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
新兵嘴皮子打架。
“黃，黃順。”
趙鐵柱盯著他。
“你怕死？”
黃順急了。
“怕。”
“可我不是孬種。”
趙鐵柱點頭。
“怕就對了。”
“不怕的人，多半已經埋土裡了。”
“等會兒跟在楊二麻子後頭，他開槍你開槍，他補刀你補刀。”
黃順低聲問：“要是我吐了呢？”
楊二麻子把一把刺刀塞進他手裡。
“吐完接著捅。”
“頭一回都這樣。”
“老子第一次見血，也吐。”
趙鐵柱擡槍朝天打了三發短點。
“走！”
五百名老兵從山坡衝下去，腳下碎石嘩啦往下滾。
身後兩千多名新兵分成十幾股，沿著早就標好的羊腸小道往穀底壓。
峽穀南口，馬彪蹲在沙袋後，盯著還想往外沖的日軍殘兵。
“機槍手，短點射。”
“別一口氣打空彈鏈。”
“一排，跟著我走。”
一個保安團舊軍官湊過來。
“馬團長，鬼子都被堵在裡頭了，咱們守著不就行了嗎？”
馬彪把手雷掛滿胸前，擡頭看他。
“你以前在保安團怎麼打仗，我不管。”
“到八十八旅，就按八十八旅規矩來。”
舊軍官臉色發苦。
“我怕弟兄們衝進去亂了陣腳。”
馬彪指著峽穀裡一輛還在燃燒的日軍卡車。
“看見那車了嗎？”
“裡麵裝的是炮彈。”
“鬼子要是緩過氣，拖出兩門炮，就能把你們打得趴地上擡不起頭。”
舊軍官不吭聲了。
馬彪拔掉一顆手雷木柄底蓋，把拉繩繞在手指上。
“趁他病，要他命。”
南口六挺MG34壓著路麵掃，日軍殘兵被逼回穀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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