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那棵柿子樹
這件事發生在我6歲的時候。
我老家農村的。
房子是那種老式的磚瓦房，前門對著巷子，後門出去就是自家後院。
後院不大，東邊種了幾壟菜，西邊有棵柿子樹。
那棵柿子樹，我記得很清楚。
小孩胳膊粗，不大。每年秋天結幾個柿子，青巴巴的，還沒紅就被鳥啄了。
我對那棵樹沒什麼特別的印象，就記得它的樹榦是灰褐色的，樹皮有點糙，摸上去拉手。
那天大概是上午十點左右。初夏還是初秋我記不清了，就記得太陽已經有了，曬在地上白晃晃的，但不熱。
我一個人從後院走，路過那棵柿子樹。
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去後院，可能是去玩，可能是從後門出去抄近路找別的小孩。
反正就是一個人，溜溜達達地走到了柿子樹旁邊。
然後就有人拉我衣服。
是從後麵拉的，扯著我後衣襟，一下一下地拽，力氣不大，我回頭看，是一個老太太。
滿頭白髮，白得一根黑的都沒有。臉皺巴巴的，像核桃皮。
她蹲在柿子樹底下，腿埋在石子裡麵，好像整個人是從地裡長出來的。
她仰著臉看我，嘴一張一合的，發不出聲音，就那麼無聲地張嘴、閉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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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拽著我的衣服，不撒開。
我嚇了一跳，第一想法就是想哭，但是哭不出來。
嗓子像被人掐住了，使勁喊也喊不出聲。
我想跑，腿邁不動。
整個人就定在那兒，站在柿子樹旁邊，被那個老太太拽著衣服，哭也哭不出，跑也跑不掉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可能很久，也可能隻是一小會兒。
我媽從後門出來了，她應該是聽見了什麼動靜，或者是單純出來看看我在哪。
她看見我站在柿子樹旁邊，臉朝著她，眼淚嘩嘩地流，可一聲都不出。
她後來跟我說，她叫了我好幾聲，我沒應。
她就急了，一把拽著我的胳膊把我扯回了屋裡。
後門關上的那一瞬間，我“哇”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我媽抱著我，問我怎麼了。
我說有個老太太拽我衣服，就在柿子樹底下，白頭髮的，不會說話，腿埋在石子裡麵。
我媽聽完，臉上的表情變了。
她抱著我的手緊了一下，然後把我放下來，擦了擦我的臉，說，走，跟我出門。
她領著我去了好幾戶人家。
都是村裡的老人家，跟我們家關係好的。
到了人家家裡，我媽讓我在一邊玩，她和人家在屋裡說話，聲音壓得很低，我聽不清說什麼，也沒想去聽，光顧著玩別人家的玩具了。
轉了一圈回來，我媽不知道從哪裡弄來幾張黃紙。
她把黃紙鋪在桌上，拿剪刀剪。
剪了一隻老虎，一隻狼。
老虎剪得威風凜凜的，張著嘴，豎著尾巴。
狼也是，齜著牙，耳朵豎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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