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老房子的事
我家以前的老房子，是那種兩層的磚瓦房。
房子挨著我大伯家，兩家之間隔著一道矮牆，從我家二樓窗戶能看到大伯家二樓的陽台。
那時候我十幾歲，上初中了。
按理說這個年紀不該怕這怕那了，可那幾年出的那些事，我現在想起來還後背發涼。
第一件事，我記得是個夏天的晚上。
天熱，我和我媽坐在大門口洗腳。
一人一個塑料盆，腳泡在水裡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。
路燈在很遠的巷口，這邊光線暗，可也不至於看不清。
我低著頭搓腳，搓著搓著擡頭看了一眼。
我大伯家就在對麵，二樓陽台對著我們這邊。
我看見我堂妹從陽台上翻了出來，然後整個人往下一栽，落了地。
落地的姿勢不對，正常人跳下來腿會彎，她是直直地落下去的，像個木頭樁子一樣砸在地上。
可她沒有摔，落地以後往前跑了幾步，跑得很快，快到看不清腿的動作，就像一團影子從地上滑過去，滑了幾步，沒了。
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，連忙喊我媽來看：
“媽，你看見沒？”
“看見啥？”
“我妹，從大伯家樓上跳下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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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媽往大伯家那邊看了一眼，什麼都沒說。
她把腳從盆裡擡起來，擦乾了，把我的腳也擦了，把水倒了，端著盆進屋了。
我追進去：“媽，你看見沒啊？”
“別瞎說。”
“我真的看見了！”
我媽沒理我。
我不放心，洗完腳就跑去了我大伯家。
我堂妹坐在她房間的書桌前，檯燈開著，本子攤著，正在寫作業。
我問她剛才有沒有下樓，她說沒有，一直在寫作業。
我又問她有沒有上陽台，她說沒有，今天一天都沒上去過。
我看了看她。
她穿著睡衣，紮著馬尾，臉上安安靜靜的，不像剛跳過樓的樣子。
我又看了一眼她的拖鞋，乾乾淨淨的，沒有灰，沒有土。
她一直在家寫作業。
我沒再問，轉身走了。
走到她家門口的時候，我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的陽台。
空蕩蕩的，什麼都沒有。
第二件事，是那年冬天發生的。
我爸出門了，家裡就我和我哥兩個人。
我們睡在二樓，兩張床，靠牆放著。
窗戶朝南，掛著一副白色窗簾，那種很薄的布料，從外麵看不見裡麵，從裡麵可以看到外麵。
那天晚上我睡得不沉，迷迷糊糊的，忽然就覺得不對勁了。
我說不上來哪裡不對，就是渾身不自在，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身上。
我想翻個身，動不了。
胳膊擡不起來，腿也挪不動，像被人按住了。
我想叫我哥，嘴張不開，嗓子眼裡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我腦子是清醒的。
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在哪，知道自己躺在床上，知道我哥就睡在幾米之外。可我就是動不了。
我睜著眼睛，盯著窗戶。
窗簾是白色的，月光透進來，把窗簾照得半透明。
我看見窗簾外麵有人影，好幾個，影影綽綽的，在窗戶前來回走動。
他們的影子映在窗簾上，高高低低的，有的胖有的瘦。
然後我聽見腳步聲，啪嗒啪嗒的，踩在外麵的水泥地上，來回走。
還有說話的聲音。聽不清說的是什麼，就像好幾個人在外麵小聲嘀咕，嗡嗡嗡的，嘴皮子翻得很快，可一個字都聽不明白。
我拚命想動，動不了。想喊，喊不出。
然後門響了。
是那種指甲在門闆上抓的聲音，吱——吱——吱——，一下一下的，從門的那一邊傳過來。
我的門沒鎖。
農村老房子，二樓的門就是個薄木闆，一推就開。
那東西在抓門，抓了好一會兒，可它沒有推門進來。
我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可能幾分鐘，可能更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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