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麥桿垛
上高中那會兒，下晚自習都九點多了。
那天騎車回家，路過一片小樹林。
白天走過無數次，沒什麼特別的。
到了晚上就不一樣了，樹密，有很多野貓在那裡，有時候發出像小孩子一樣的叫貓聲，聽起來特別滲人。
樹林邊上有一塊空地，堆著好多麥稈，垛得跟小山似的，一個挨一個，白天看著像蘑菇，晚上看著像墳包。
我不想走那條路，但那是近路，別的路要多繞二十分鐘。
那天月亮不大，雲厚，地上黑一塊白一塊的。
我騎著車，車燈照著前麵一小片路，輪子壓在地上的聲音在夜裡特別響。
四下安靜得要命，連蟲叫都沒有。
我蹬得快，想趕緊過去。
快到麥稈垛的時候，我聽見了一聲響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高處落下來，悶悶的一聲，撲通。
我下意識捏了一下剎車，沒敢停，繼續蹬。眼睛往麥稈垛那邊瞟了一眼。
什麼也沒看見。
我想可能是野貓，或者垛子上的麥稈滑下來了。
然後我聞見了一股味。
不是一般的臭味。是那種爛了很久的東西，肉爛了，骨頭爛了，爛得發黑髮湯的那種臭味。
一股一陣撲過來，濃得嗆嗓子。
我屏住呼吸，使勁蹬。
這時候，麥稈垛後麵衝出來一個東西。
我側頭看了一眼。
披頭散髮。頭髮很長，垂下來把臉全擋住了，但頭髮不是黑色的，在車燈底下發灰，一縷一縷的，像泡過水又曬乾的那種。
身上穿的衣服看不出顏色，破破爛爛的，掛在身上。
它衝出來就奔我來了。
兩隻手朝前伸著，手指是彎的，像要抓什麼東西。
我腦子裡嗡的一聲，什麼都沒想。
腳下猛蹬，站起來蹬，鏈條嘩啦嘩啦響，車把都在晃。
我不敢回頭，但我能感覺到它就在我後麵。
腳步聲啪嗒啪嗒的，不是正常人跑步的聲音，是那種——赤腳踩在地上的聲音，又濕又黏，像踩在爛泥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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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股臭味一直跟著我，越來越濃。
我聽見它喘氣。
從嗓子眼裡擠出來，嘶嘶的，像漏氣。
我拚命蹬，腿已經沒知覺了。車輪壓著落葉沙沙響。
可那個東西跑得太快了。我能感覺到它在靠近我——後背上那種涼颼颼的壓迫感，像有什麼東西從後麵逼過來。
那臭味越來越濃，濃得像有人把那堆爛東西直接懟在了我臉上。
我不敢回頭，可我能聽到它的腳步聲。
我開始發抖了。腿在抖，手在抖，車把在晃。我拚命地蹬，鏈條嘩嘩響，可我覺得自己根本沒在往前走，像在原地打轉，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。
它在追我。它馬上就要抓住我了。
我能感覺到它的手伸出來了。
那種被什麼東西從後麵夠過來的感覺，像一根冰涼的線從後腦勺一直拉到脊梁骨。
我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。
嘴裡全是鐵鏽味，不知道是咬破了嘴唇還是怎麼回事。
嗒。
有什麼東西碰了一下我的車後座。
很輕。就一下。
那一瞬間我以為自己完了。
它抓住我了。
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——它會把我怎麼樣？會把我拖進麥稈垛後麵嗎？會把我拖進那片林子裡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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