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散仙
我老婆的舅爺，在我們那一帶，老一輩的人都喊他散仙。
死了三十多年了，可提起他，老人們還是十分敬重。
說他邪乎，是真邪乎。
他活著的時候，一個人坐在屋裡，能讓院子裡的木闆自己立起來。
兩塊石頭，隔著一丈遠，他能在屋裡讓它倆撞在一起。
村裡人親眼看見的，不止一個。
你說他是變戲法的，他說你愛信不信。
可他從來不拿這些事掙錢，就是自己玩玩，玩完了就拉倒。
他真正讓人服的，是看病。
但凡莫名其妙的病，醫院查不出來的，精神出問題的，他說能治就能治。
不能治的他看一眼就走，多一句話沒有，你給錢他也不要。就這規矩。
我表姨結婚前一天出的事。
頭天晚上還好好的，第二天早上起來就不對了。
嘴裡哇哇亂叫，眼睛往上翻，手腳亂揮，拉都拉不住。
她媽抱著她哭，她一把把她媽推開，力氣大得不像個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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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裡人急得團團轉，有人說，去請散仙。
散仙來了。
他站在門口，沒急著進門。
看了我表姨一眼，然後使勁跺了一腳。
那一腳跺得重，地上揚起一層灰。
他擡頭看房梁，嘴皮子翻了幾下，嘀咕了些話，沒人聽清他說的是什麼。說完轉身就走。
我姨家的人在後麵追，說先生您還沒看呢，錢您收著。
他頭也不回，擺擺手，說煮碗雞蛋就行了。
不要錢，就要一碗煮雞蛋。
那碗雞蛋送過去的時候，我表姨已經安靜了。
坐在床上，跟沒事人一樣。
問她剛才怎麼了，她說不知道，就記得頭一暈，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。
前後不到半個小時。
後來他收了一個徒弟。
散仙收的那個徒弟，是外村的，聽說家裡窮，跪在門口跪了三天三夜。
散仙本來不收徒弟，後來不知道怎麼就鬆了口。
那徒弟倒也機靈，學什麼都快，散仙教什麼他學什麼。
學了三年，散仙說你可以出師了。
出師那天，散仙留他吃了一頓飯。
正中午，日頭當頂，兩個人坐在堂屋裡，桌上擺著幾個菜。
散仙端起碗正要吃飯，忽然一口血噴了出來，噴得滿桌子都是。
那徒弟嚇得站起來，碗都掉了。
散仙捂著嘴，血從指縫裡往外淌。
他瞪著眼睛看那徒弟，那眼神我老婆說她舅爺從來沒那樣看過人。
不是憤怒，是那種——看穿了一切的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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