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白子陡然兇猛起來，一步比一步狠，像猛獸收起了爪子裡的絨毛。
三十手內連殺陳淵兩塊大龍，四十手切斷他三路退路，五十手把他的棋筋絞成碎塊。
陳淵被打得節節敗退。
但沒崩。
每次被逼到絕境，他都能從自己預留的呼吸裡翻出一條縫。
不夠翻盤，但夠活著。
被殺的棋死了。活著的棋還在盤麵上喘氣。
第九十手。
老者收官，擡頭看他。
“知道你進步在哪了嗎？”
陳淵搖頭。
“以前你輸了，滿盤皆空，一子不剩。”
老者伸手在棋盤上畫了個圈，圈住那些殘存的黑子。
“現在你輸了，盤上還有你的東西在。”
“這叫敗中存道。”
老者語氣淡淡的，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。
“輸棋不要緊。輸了之後什麼都沒留下，那才叫輸。”
陳淵低頭看著棋盤。
那些殘存的黑子三三兩兩散布其間，有的獨踞一角。
有的依偎成群，它們輸了，但它們還在。
他忽然覺得這些棋子不像棋子。
像人。
留在棋盤上，就是留在世間。留住了，才有翻盤的資格。
這個念頭劃過意識的一刻——第三片碎片來了。
這一次不是畫麵。是聲音。
三道聲音，從混沌深處傳來，像是穿越了不知多少光陰才抵達他耳畔。
第一道，溫柔沉穩，帶著長姐的包容：
“子淵，你又忘了吃藥。”
第二道，火爆潑辣，像炮仗一樣炸在耳朵邊上：
“顧子淵！你再敢一個人偷偷跑出去下棋，我打斷你的腿！”
第三道，軟糯中帶著促狹的笑意：
“子淵師兄——你的棋子被我藏起來啦，你來找我呀～”
三道聲音重疊交織，麵容看不清，但笑聲比混沌裡的任何光都亮。
陳淵的胸口一疼。
不是肉體的疼。更深處。
靈魂最底下那根弦被什麼東西撥動的嗡一聲，震得整個意識都在發顫。
他低下頭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虛幻的胸口上，一個印記正在緩緩浮現。
一朵蓮花。
花瓣模糊，邊緣明滅不定，像是刻入魂魄深處的烙印被喚醒了一角。
老者的目光落在那朵蓮花上。
停了一瞬。
“截教的蓮花印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聽不出情緒。
但手中那枚棋子，轉了三圈才放下。
“你這孩子，牽絆不少。”
陳淵擡頭看他。嘴唇動了動，想問什麼，最終沒問出口。
他說不清那三道聲音是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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