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前世今生，我非我
你是誰？”
這三個字沒有聲音，卻比混沌中任何一次碰撞都要猛烈。
陳淵坐在蒲團上，右手捏著一枚黑子，懸了很久。
不是不會落。是不知道該以誰的手來落。
顧子淵？
那個在金鰲島竹林深處獨坐弈棋、以珍瓏困殺長耳定光仙的截教外門弟子？
一招震十二金仙的顧子淵
還是陳淵？
那個在朝歌城中隱忍十三年、以摺扇退長槍、以奇謀定東夷的大商鎮國麒麟？
兩段人生在他意識裡交疊撕扯，像兩股方向相反的洪流在同一條河道裡對沖。
黑子在指尖轉了一圈。又一圈。
老者沒催。
盤腿坐在對麵，一隻手擱在膝頭，另一隻手慢慢撚著白子。等了很久，久到混沌中的陰陽二氣都流轉了不知多少輪。
“你不是第一個坐在這裡問'我是誰'的人。”
陳淵擡頭。
“三千元會以來，坐在你那個位置上的，有仙，有妖，有凡人。都問過。”
老者的語氣像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。
“你猜，他們最後怎麼解決的？”
“怎麼解決？”
老者伸出一根手指，點了點棋盤。
“沒解決。”
“一半人選了前世，丟了今生。一半人選了今生，封了前世。”
“都是殘缺。”
這兩個字落進意識裡，沉甸甸的。
陳淵沒說話。
老者看著他，繼續道：“你的'前世'，算力通天，布局無雙。但太冷。太利。身邊的人全當了棋子。包括他自己。”
“所以他兵解了。不是修為不夠，是道心有缺。”
陳淵的手微微收緊。
“他缺的那一塊——”老者指了指陳淵的胸口
“恰恰是你今生長出來的東西。”
“十八年凡人生涯。疼你的父母，並肩的摯友，以命相護的女子。”
“這些，前世的你從來沒有過。”
陳淵的喉嚨動了一下。
黃月蓉的臉閃過腦海。
校場上她持槍衝來，眼底全是不服。
斷魂澗裡她以血肉之軀撞偏翻山印，肋骨斷了三根。
回頭沖子受吼快走的時候嘴角還掛著血。
子受的聲音也來了。浴血滿身，站在祭台上回頭看向後方大營的方向，嘶聲喊了一句陳兄。
還有母親。
深夜燈下縫補他的衣衫，針腳細密，一針一針都帶著體溫。
這些不是棋子的行為。
這是人。
而他當時回應他們的，隻有算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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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錯了。”
聲音沙啞，從喉嚨裡擠出來。
“我把所有人都當成了棋盤上的子。連我自己都是。”
老者點了一下頭，幅度極小。
“知錯不難。難的是改。”
棋盤清空。黑白歸位。
“來。用你合在一起的自己下。”
陳淵深吸一口氣，捏起黑子。
這一局，他下得極慢。
每一手落下之前，他都要停很久。
不是在算，是在問自己——這一步，是顧子淵想走的，還是陳淵想走的？
前世的本能告訴他切斷白棋大龍，一刀封喉。
今生的直覺告訴他緩一手，留一線。
他試著把兩個聲音揉在一起。
第十手，他在星位落了一子。
位置精準，是前世的算力。
但他故意留了一路活口。那是今生的溫度。
第三十手，他的布局開始顯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形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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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密不透風的鐵壁，也不是隨意散漫的閑子。
而是鬆中有緊，剛中帶柔。像一棵樹，根紮得深，枝葉卻舒展。
老者的白子開始加力。
四十手。五十手。六十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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